第134章 九张红线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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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复核组把九张图叠在灯箱上。负责人用手指点了三处:制造区可继续做预可研;运输走廊需完成桥涵与集市日协议;高能设施和未来工位信息不足,保持研究状态。
“你们最想要的那部分,还没进门。”他说。
“知道。”马飞说。
“还要继续投?”
“先把能合法、能长期用的制造能力做实。发射工位没有许可就不建。”
负责人没有评价,只在复核意见上签名。地方工作组随后同意启动制造园区项目建议书审查,不含高能试验和发射活动。
消息传回北京,公司里仍有人把它称为“基地获批”。陈维明连夜改稿,标题最后只剩“文昌航天制造园区进入项目建议书审查”。短得没有冲击力,却没有把门外的东西写成门内。
第二天,竞争公司发布消息,宣布自己的总装基地开工。照片里红毯、金铲和一排领导站得整齐。星辰展厅没有仪式,九张红线图却第一次对来访者公开。
一群高校学生来参观,其中一人问马飞:“你们为什么把不能建的地方也展示出来?”
“因为剩下那块能建的,价值就是从这些不能里来的。”
学生又问未来发射台在哪。马飞指向灰色虚线:“不知道。也可能不在这张图上。”
傍晚,工作人员关灯时,九层透明图在最后一盏灯箱上重叠。那些红、蓝、绿和黄色边界没有拼出一枚火箭,只拼出一块比最初小得多、却第一次经得起别人逐层拿走检查的土地。
公开红线图后,最先找上门的不是媒体,而是几名养殖户。他们发现蓝色雨洪层只画到常年沟渠,没有标出大潮叠加暴雨时海水倒灌的范围。设计院引用监测站数据,养殖户却说去年某个晚上水已经漫到另一棵椰树。
顾宁没有要求他们证明记忆正确,带队选在相近潮位重测。沟口水位确实受下游闸门操作影响,而原模型采用了固定边界。闸门管理人员的值班记录又显示,台风前后可能因停电改为人工启闭。蓝色图层因此扩大,厂房最低地坪抬高,排水系统增加不依赖单一电源的隔离措施。
设计院负责人不服气,认为一张经审定的模型不该被几句口述推翻。马飞把模型输入与现场值班表并排放在桌上:“不是口述推翻模型,是口述指出我们漏掉了哪个开关。”
消息传开后,更多人带着自己的“开关”来。赶海者标出季节性入口,货车司机指出逢集市必堵的路口,电工说明一段架空线在大风后通常先抢修村庄,星辰不能默认自己排在第一。问题多到项目办公室一度无法接待。
陈维明建立公开登记,每条意见给编号、核实方式与处理状态,不因说话者身份决定优先级。有人只是来打听补偿价,也有人重复提交同一要求;这些同样记录,却不会未经核实直接改图。公开不是谁声音大就移动红线,而是每条线都能找到证据和责任人。
最尖锐的一次发生在复核组面前。一名承包商拿着所谓内部图纸,声称星辰已把灰色虚线定为发射道路,劝沿线村民尽快出售土地。马飞当场比对版本号,确认图纸是早期废案,页脚却被人裁掉。他没有只做辟谣,要求法务追查来源,并暂停与涉事中介的一切接触。
第二天,有人把一只装着现金的信封塞进项目办公室门缝,附纸条要求优先登记某块地。值班人员没有打开,当着两名见证人封存并报警备案。周边短期炒地的报价随后回落,几个等着星辰“默认收购”的人堵在门口骂了半天。
马飞站在台阶上听完,说制造园区只按公开程序谈必要用地,未来场址尚未获许可,更不存在内部指标。有人问他不怕把投资机会赶走,他指了指大厅里的九张图:“若一张图能让不知情的人先背上债,它就不值一分钱。”
那天晚上,工作人员给透明图加上版本号、发布日期和废止二维码。手机扫码对当时许多用户仍太奢侈,于是每张图旁还留了短信查询短码。有人用最旧的单色手机输入编号,十几秒后收到回复:当前有效;用途为制造园区审查;不包含高能试验与发射许可。
马飞亲自试了一遍。屏幕很小,只能分三页显示。他要求把“不包含发射许可”挪到第一页。技术人员说这不是搜索产品,没必要为少数查询重排,他回答正因土地和传言会改变别人的生活,才更不能把最重要的话藏在向下键后面。
红线图又少了一块可用地,却挡住了一次借项目炒作的围猎。复核组负责人临走时没有夸奖,只在意见里写:信息发布与版本控制机制可继续验证。项目成员看着这句冷冰冰的话,比看到开工新闻还高兴——因为那意味着真正挑错的人,已经愿意把星辰的改法当成一套可以检查的东西。
公开系统上线后,第一个查询版本的人是那名交过占位款的木匠。他用短信输入图号,收到“已废止”,又输入新图,第一页便看到不包含发射许可。他把两条短信留在手机里,逢人再来推销便亮给对方看。
项目办公室没有保证假广告从此消失。版本查询只能说明星辰的图,不能替所有土地交易判断真假。陈维明在回复中加上地方投诉入口,也提醒任何人不要仅凭一条公司短信做投资。
九张图因此多了第十种看不见的边界:哪些事实星辰能证明,哪些不能。把这句话写清以后,公开机制才没有从辟谣工具变成另一种权威营销。
图仍可被质疑,短信也仍可能延迟,责任却不再藏在一张被裁掉页脚的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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