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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蜂箱以外的村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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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基线调查第一次进村时,马飞没有坐在第一辆车里。

地方联络人员原本安排了会议室、横幅和一排矿泉水,车队从镇上出发前却接到消息,村口聚了二十多人。有人听说要建火箭基地,以为海边几公里都会被封;有人说土地已经被量过;还有人拿着一张不知从哪里复印的效果图,图上塔架正好压在他们家的椰林上。

效果图不是星辰公开的版本,却用了星辰的名字。

陈维明当场认出,那是总图顾问早期汇报里被撤下的一张概念图。图没有地籍、比例和现状,只为说明厂房与工位的关系。有人把它从会议材料里拍走,又与房地产边界叠在一起,变成了“即将征地”的证据。

“今天会议取消。”马飞说。

地方干部脸色变了:“人都来了,取消更像心虚。”

“不是不见人。把横幅撤了,我们去村口。”

他让车停在一公里外,只带陈维明、社会调查负责人和地方联络员步行过去。鞋踩在晒热的水泥路上,路边晾着渔网,几只鸡从椰树影里钻出来。村口没有扩音设备,只有一张木桌和二十多张塑料凳。

拿效果图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冯,在镇上小学教数学。她把图铺在桌上,问马飞哪一块是她父亲的地。

“这张图不能回答。”马飞说。

“那你们为什么画?”

“内部做空间关系讨论,画得太像决定,是我们的错。”

“网上说已经批了。”

“没有。现在只有调查许可,没有选址决定,没有征地,更没有发射许可。”

冯老师盯着他:“以后会不会有?”

“可能继续论证,也可能因为这里不合适而停。真走到用地,必须有正式程序、边界、补偿和公开材料。今天谁也不能替未来签字。”

人群里有人问会不会封海,有人问火箭掉下来怎么办,也有人问能不能安排工作。问题互相打断,联络员几次想维持秩序,被一位老人用更大的嗓门压过去。马飞没有抢扩音器,只让陈维明逐条记。写满一页后,他把纸转过来给提问的人看,确认没有把“会不会”写成“不会”。

许船主也在人群后面。他等别人问完,才指着效果图上一条笔直的运输路:“这条线穿过两个村,还过排洪沟。你们车真这么走,第一场大雨就知道谁画错了。”

何敬当天不在场,马飞仍把图沿那条线折了一道。

下午,原定会议改成步行调查。冯老师带他们从村口走到海边。路上经过小学、祖屋、椰林、虾塘和几座散在坡上的坟。孩子放学时骑车成群穿过,装椰子的三轮车要在窄桥上交错。所谓低密度地区,不代表没有生活,只是生活没有被城市地图画得很密。

一名老人领他们去看台风时的避风点。那是一座地势稍高的水泥房,平时堆农具,风雨大时附近几户会来躲。星辰早期候选边界恰好把它画进缓冲区。若只按建筑面积统计,它是一间破旧杂房;若按村庄使用方式看,它是应急设施。

社会调查负责人当场将其标为不可忽略节点,并询问备用避难能力。老人不关心术语,只问围墙建起来后还能不能走这条路。

“如果不能,就要先有更安全、大家同意的新路。”马飞说。

“你说了算?”

“现在我只能说,没解决就不该往下画。”

傍晚,调查组没有回旅馆吃饭。冯老师家门口摆了两张桌,邻居送来鱼汤、炒地瓜叶和一盆白切鸡。饭不是接待安排,马飞坚持按当地标准把费用交给村里公共账。老人嫌他见外,冯老师却把钱收下,说以后若项目没来,大家也不欠一家公司的情。

饭桌上气氛比村口缓和,却没有变成欢迎会。有人担心噪声影响养蜂和睡眠,有人担心海滩封闭,有年轻人问工厂是否只招外地工程师。高温、高湿、盐雾和台风是设备问题,对村民而言,真正的环境还包括夜里能否听见海、清明能否走旧路、渔船几点进港、孩子去学校会不会绕远。

马飞说,若项目进入下一阶段,星辰会先开本地技术培训,不承诺人人都有岗位,也不把低技能临时工包装成产业升级。施工高峰后的就业下降必须提前说明,不能用一两年工地工资换走长期生计。

“听着不像来招商的。”一名年轻人说。

“我们也不是来卖地价的。”

这句话很快被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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