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河滩这一夜没有点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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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核心上的“落”字刚露出来,周医师便用药箱盖把它扣住了。
“字跑不了,人会。”
他蹲到顾小跑身边,剪开后背被倒刺扯烂的衣料。五处铜牙咬出的旧伤裂了三处,肩后的灰针虽已拔掉,针孔还在往外渗黑血。药剪每碰一下,顾小跑的左脚便跟着抽动。
“轻点。”
“刚才拿五根灵脉硬顶炉子时,怎么没想起轻点?”
“炉子不听医嘱。”
周医师夹住针孔两侧的皮肉,把残毒一点点挤进药布。顾小跑把脸埋进泥里,叫声闷在喉咙里。顾小雨跪在他头侧,左手抓着碎石,指缝还在发抖。
“疼就喊。”她说。
“我在保持师兄威严。”
“你头发烧卷了。”
顾小跑抬手摸到半截焦发,威严当场少了一半。
河滩上没有人庆祝。
严教习带着守城弟子先沿残骸找人。血肉傀儡压塌的泥沟里抬出一名腿伤弟子,药罐傀儡炸开的灰雾旁又找到两个昏倒的药工。断桥,将人从碎冰间拖上岸。
火灵儿想去帮忙,刚站起便跪回冰面。她右臂固定木板被灰火烧黑,左掌也全是燎泡。秦小满从堤上伸来一条水带,绕住她腰,把人拖到自己旁边。
“坐着。”
“那边还有人。”
“那边有严教习、林家兄弟和十几个能走的。”秦小满把水囊塞给她,“你先把自己算进活人里。”
火灵儿拧开水囊,用牙咬着塞子喝了一口。水很凉,她皱着脸咽下去,随后把水囊递给冷月。
冷月右手仍藏在袖里,左臂搭在张浩然肩上。她接水时只用左手,水囊软塌塌地滑了一次。张浩然伸手托住囊底,冷月看他一眼,喝完以后把水囊塞回他怀里。
“九片花。”张浩然提醒。
“我记得。”
“旧剑也崩了口。”
“那是我的账。”
“分得真清。”
“你的也分清。”
张浩然低头看自己怀里的断花枝,嘴边动了一下,最终只把旧剑鞘重新系紧。
孟秋白坐在两截木剑胚旁。新剑养了半日,桐油只吃进薄薄一层,如今断口黑得像两块焦柴。顾小雨从顾小跑身边挪过来,把那块沾血碎石放到她膝边。
“能接吗?”
“能。”
“还能用?”
孟秋白把两截断口对在一起,缺掉的一指木屑露出空洞:“接好以后,先切菜。”
顾小雨摸了摸自己右肩的固定木板:“我的也能借你。”
“你的先接骨头。”
两人隔着一截断剑坐着,谁也没把东西收起来。河风把焦木味吹到药棚,孟秋白拿出仅剩的一小块干布,慢慢擦掉剑上的灰针血。
城门方向传来一声声叫喊。有人喊家人的乳名,有人报自己从哪条巷子出来,也有人只是扯着嗓子问,桥下还有没有活的。
严教习提着卷刃长刀沿旧滩走了一遍。回来时,刀背沾满泥,肩上扶着伞铺的老掌柜。
弟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老妇。她一路喊孙子的乳名,喊到第三声,桥下刚抬上来的人动了动手。老妇扑过去,先摸脸,再摸胸口,最后才看见那条被冰刃割开的腿。
年轻人疼醒以后,第一句话是:“我的鞋呢?”
老妇抬手打他,掌心落到额头时却只轻轻贴住:“腿都快找不回来了,还找鞋。”
林南从盾面下摸出一只泡透的布鞋,鞋帮划开大口,递到她脚边。年轻人看见鞋,终于肯让周医师的弟子抬走。老妇把破鞋抱在怀里,一路跟着担架,嘴里仍在骂。
老掌柜左脚包着桥板木屑,腋下仍夹着烧穿的黑油伞。他走到堤边,把用伞钩从浅水里捞回的旧剑鞘递给冷月。
“你的东西。”他又转向火灵儿,“我的命也是你拽回来的。桥板那一脚,踹得好。”
火灵儿看了眼他肿起的脚踝:“下次割索先喊人。”
“喊了。风太大,你们都在打铜疙瘩。”老掌柜从怀里摸出一只扁油壶,塞到孟秋白的断木剑旁,“方才答应的一滴桐油。你这剑伤得重,多给半壶。”
孟秋白拔开木塞闻了一下,先往两截焦黑断口各抹一滴,又把壶推回去:“剩下的留着修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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