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冷月上洗剑坡只带一把旧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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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上洗剑坡前,剑院给了她一把新剑。
剑身寒亮,护手完整,刃口连一粒米大的缺都找不到。执剑弟子双手递来,语气里带着羡慕:“筑基泉牌可换一柄寒铁剑,入寒池时更稳。”
冷月接过来,拔剑,挥了一下。
剑风削断石阶旁一根枯草。
她将剑插回去:“太轻。”
执剑弟子愣住:“寒铁剑比你那把重三两。”
“剑尖轻。”
“都是按院里定式打的。”
冷月把新剑还给他,转身系好自己的剑。旧剑在落雁驿崩过口,又在药院磨窄一线,剑鞘也被鹤背刀客削开。挂到腰间时,鞘口会轻轻碰她手背那道新伤。
火灵儿站在坡下:“免费的新剑也不要?”
“不顺手。”
“拿回来卖。”
“你去说。”
火灵儿看了眼执剑弟子的脸,转身去研究自己的束火环。
洗剑坡共九百级石阶,越往上风越硬。剑院弟子平日御剑直上,准备筑基的人却要一步步走,任风把多年用剑留下的发力偏差全逼出来。
冷月踏上第一阶,身后只跟着自己的影子。
顾小跑等人留在坡下。秦小满还在养脉,今日只背了半空药箱;顾小雨抱旗坐在石栏上,孟秋白替她挡风。杜照山也来了,乌金枪横在肩头,仰头看着那道几乎直入云里的坡。
“剑修筑基都这么走?”他问。
张浩然袖口那枚温养了三个月的花心今晨重新舒开,八片白花沿肩侧一字排开。他抬手指向隔壁一条平路:“也能从那边坐缆篮上去。”
“那她为什么走?”
“她是冷月。”
第三百级,山风从右侧撞来。冷月拔剑斜挡,风在刃上分成两股。旧剑尖比定式短半寸,她的肩膀便要多送半寸,右脚也随之向前。
一块藏在风里的碎冰打中她脚踝。
冷月跪下一膝,剑锋扎进石缝,身体停在阶沿。她起身时看了眼旧剑,重新调整握处,掌根往护手靠近一指。
第五百级,风里开始夹着剑气。
那些剑气来自坡顶历代弟子留下的洗剑痕,方向杂乱,强弱不一。冷月刚避开迎面一斩,破风声又从背后逼近。她反手一剑挡在肩后,两道剑气碰撞,旧剑发出一声细鸣。
鞘口旁那道裂痕又开了一点。
裂缝深处露出一线焦黑木衬。鹤背刀锋削穿鞘口时,外板只剩薄薄一层相连;此刻山风灌进去,裂纹便贴着剑身往护手方向延伸。
冷月收剑时,食指摸过裂处。她从袖中取出一圈窄布,将剑鞘缠紧,继续上行。
第六百级的石阶只有半脚宽。
风中剑气从一道变成三道。第一道切面门,第二道扫膝,第三道贴着石壁封住落脚处。冷月的剑先追最强那道,霜锋正面撞开迎头一斩;扫膝剑气已经割进裤脚,第三道则在她左肩留下一条血线。
她横剑再挡,脚下石屑被风掏空,整个人向坡外滑了半步。
坡下,火灵儿攥紧新束火环。顾小雨把阵旗横在膝上,指节也跟着发白。
“她总盯最强那一下。”顾小雨说。
“最强的最疼。”火灵儿答。
秦小满摸了摸腕脉,只抬头看着。
冷月在窄阶上稳住身体。第二轮三道剑气又来了,强弱、方向都换了一次。她将旧剑收回鞘中,连剑带鞘横在身前。
第一道剑气撞上剑鞘,裂口又开半寸;第二道被她侧身让过,第三道贴近时,她用空出的左手撑住石壁,身体缩进两块凸石之间。
剑气擦着后背飞下山坡。
三道风剑仍在身后呼啸,她已经从间隙里走了过去。
再往上,石阶上散着一片片断剑。长的只剩半截,短的只剩剑尖,锈迹和冰壳裹在一起。冷月走到一柄断剑旁,弯腰拔了两次,剑身仍卡在石缝里。
第三轮风剑压下来。
她松开断剑,继续前行。
一枚碎剑尖被风卷起,擦过她耳侧。她抬手接住,碎片只有指甲大小,刃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回”字。冷月看了一眼,将碎片按回原来的石缝。
“你的东西,自己留着。”
风声吞掉了这句话。
第六百九十级,剑鞘缠布彻底断开。旧鞘从腰间滑落,沿石阶往下滚。冷月转身追出一步,手已经伸到半空。
下一道剑气朝她后颈落下。
她拔剑回斩。剑鞘越滚越远,被一名守坡弟子从半空接住。冷月站在原地等他御剑靠近,从对方手里重新拿回旧鞘。鞘边一片碎屑脱落,守坡弟子以风托住,抛给坡下的顾小跑。
“换一只吧。”守坡弟子看着裂口,“坡顶就有新的。”
冷月把断布重新打结:“到顶再说。”
再上一阶,云还没来,只有一道贴坡横吹的白风。
风里没有剑气,冷月踏进去时,腰间旧剑却自行离鞘半寸。剑脊上三次崩刃留下的暗裂被风牵动,裂纹一明一灭,整柄剑都在往坡外偏。
守在风口的剑院弟子抬手:“这一段可寄剑。人走过去,再回来取。”
石壁上开着一排窄槽,已经放了七柄佩剑。失去剑重的弟子从白风里走过,衣摆虽然被吹得笔直,脚下却轻快许多。
冷月没有把剑放进去。
她解下腰带,将剑鞘横缚在背后。白风再扯剑柄,力道便先落到肩背,不再只拽受伤的手。那柄寒铁剑的分量她还不熟,眼下每一步都悬在坡外,她只肯把命交给自己握惯的重心。
第一步,她左脚滑出石阶。
冷月以剑鞘顶住坡面,鞋尖刮回半寸。第二步,风从鞘裂里灌入,断布全被吹开;她索性扯掉布条,咬在齿间,空出的左手贴住石阶往前爬。
风口弟子又喊:“寄剑不扣级数!”
冷月伏在石阶上,抬眼看向前方。离风口尽头还有十一阶。她把布条绕过肩头,重新缠紧剑鞘,一步一步挪过去。
第九阶,旧剑在鞘中撞出一声脆响。
第十阶,护手擦过石壁,震得她右掌发麻。
最后一阶,她没有拔剑,只侧过肩,让整柄旧剑先离开白风。身体随后滚出风口,膝盖与手肘都磕在石面。
守坡弟子走过来,看了看她背后的剑:“既然舍不得寄,为何不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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