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五课·讲敌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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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今年二十九,登基半年。渭水那一次,突厥退了。今年这场大雪,赈灾赈得漂亮。朝上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李世民现在正在往“想干什么都干得成”那条路上走。
不是明年,不是后年。是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李世民三十九,天下太平,四夷宾服,府库充盈。那时候要修个宫殿,要去一趟泰山,要征一次辽东——谁拦得住?
史书上后来是怎么写的?朕记不清了,可朕记得贞观后期这个人变了。修宫殿,好祥瑞,太子废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征高丽,无功而返。
朕不能跟李世民说“你将来会这样”。
朕只能说杨广。
“父亲。”李世民开口了。
“嗯。”
“儿臣有一问。”
“问。”
“若这敌人是好日子,”李世民说,“那要如何防。”
李渊等的就是这句。
“三条。”
“儿臣听着。”
“第一,留一个敢当面说你不对的人。”李渊说,“不是能说,是敢说。这两样不一样——能说的人满朝都是,敢说的人一朝没几个。”
“儿臣有魏征。”
李渊“嗯”了一声。
魏征。
这个名字。
武德年间魏征在东宫,劝建成早点动手杀了这个二弟。玄武门之后,李世民当面问为何离间兄弟,魏征答:太子若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
就这一句,李世民没杀魏征,还用了魏征。
这两个人是天生一对。
“魏征这个人。”李渊说,“你用得住吗。”
“儿臣用得住。”
“他会说很难听的话。”
“儿臣知道。”
“说到你想杀他的时候呢。”
李世民沉默了一息。
“儿臣忍。”
“忍不了呢。”
李世民抬起头。
“儿臣退朝之后骂。”
李渊笑了。
退朝之后骂。
这倒是实话。
后来那些段子里不就是这么写的:李世民下朝回宫,气得说“会须杀此田舍翁”,长孙皇后穿上朝服进来道贺。
原来是真的。
“第二条。”李渊说。
“儿臣听着。”
“定一个你自己都不能改的规矩。”
李世民皱起眉。
“何谓不能改。”
“比如:凡兴大役,须先问三省;三省不同意,暂缓一年。”李渊说,“这条你自己定,写下来,明诏天下。”
“儿臣定了,儿臣就改不得?”
“你改得。”李渊说,“可你改的那天,天下都看着。”
“规矩拦不住皇帝。”李渊说,“规矩只是让皇帝在破它的时候,觉得难受一点。”
李世民低下头。
“第三条呢。”
李渊没有立刻说。
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第三条是给你自己的。”
“请父亲讲。”
“每隔几年,”李渊说,“找一件你办不成的事,去办一办。”
李世民抬起头,一脸不解。
“办不成的事?”
“对。”李渊说,“越办不成越好。办不成,你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都行。”
殿里静了。
比如出一趟门。
朕这半年就在办这件事。
办了四回,一回没成。
朕现在特别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头儿,住在一里见方的院子里,出不去。
这个认识不值钱,可它让朕不至于飘。
一个人要是永远只做办得成的事,早晚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李世民坐在案对面,看着李渊。
“父亲。”
“嗯。”
“父亲近来在办什么办不成的事。”
李渊愣了一下。
殿里的空气停了一息。
李渊看着这个人。
这一问。
是随口问的,还是有意的?
李世民知道朕在办什么。四次里有两次是李世民经手的。
李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朕在办一件小事。”李渊说。
“什么事。”
“朕想出一趟门。”
殿角那边,虞世南的笔停了。
殿里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李世民坐在那儿,手放在膝上。
过了很久,那个人开口。
“年后。”
“朕记得。”
“儿臣不敢再许日子。”李世民说。
李渊看着这个二十九岁的皇帝。
不敢再许日子。
这句话说得实在。
两回了。九月那回是没安排上,十一月那回是脚踩上马镫了。
一个皇帝,说出“不敢再许日子”这五个字。
李世民也怕了。
“那就不许。”李渊说。
“父亲。”
“不许日子好。”李渊说,“不许,就没有失约。”
李世民低下头。
那双手在膝上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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