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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雪夜里的琵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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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灌进来,把三个炭盆的火苗全吹歪了。

李渊坐在案后,让那股冷风吹着。

清醒点。

就当是洗把脸。

“太上皇。”柳儿开口了。

李渊没转头。

“说。”

“奴婢那日在门口说的话。”

“朕记得。”李渊说,“你说改日再说。”

“是。”

“今日算改日吗。”

殿里静了一息。

“算。”

李渊转过头。

那姑娘还站在屏风边上,两只手垂着,头低着。

“说吧。”

柳儿的嘴唇动了动。

“奴婢想求太上皇一件事。”

“说。”

“奴婢想……”那姑娘的声音抖起来,“奴婢想求太上皇,让奴婢学个手艺。”

李渊愣住了。

“什么?”

“手艺。”柳儿抬起头,“奴婢想学绣。”

殿里的空气停了一息。

学绣。

朕这半个月琢磨了七八种可能。求恩典的,求出宫的,家里有冤的,或者是别人派来的。

朕就是没想到这个。

“为何要学绣。”

柳儿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裙子上抓了一把。

“因为绣得好的人,”那姑娘说,“出了宫能活。”

李渊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谁告诉你的。”

“奴婢自己想的。”柳儿说,“奴婢在掖庭六年,见过三个人出去。”

“出去之后呢。”

“两个不知道。”柳儿说,“有一个,姓王,四十来岁,绣得极好。她出去之后在延寿坊开了个绣铺。”

“你怎么知道。”

“采买的说的。”柳儿说,“采买的在西市见过她。她如今雇了两个女孩子。”

李渊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姑娘。

柳儿算过。

一个十七岁的宫女,在掖庭洗了六年衣服,调到太上皇身边。别人到了这个位子,想的是怎么留下来,怎么往上走。

柳儿想的是出去之后怎么活。

不但想了,还找到了样本:那个姓王的,四十来岁,绣得好,在延寿坊开了铺子,雇了两个人。

这不是撞大运。这是市场调研。

“你今年十七。”李渊说。

“是。”

“宫女出宫,按制多少岁。”

柳儿低下头。

“没有制。”

“什么?”

“宫女无制。”柳儿说,“进来了,就在里头。除非放归,或者……”

那姑娘没有说下去。

李渊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或者死。

对。唐制宫人放归是恩典,不是权利。没有年限,没有条款。

一个十七岁的宫女,如果不出意外,会在这宫里待到死。

柳儿知道这个,还是要学绣。

“为什么现在学。”李渊问。

柳儿抬起头。

那双大得不合比例的眼睛在灯下看着李渊。

“因为太上皇在这儿。”柳儿说。

“什么意思。”

“奴婢在掖庭听说了。”柳儿说,“冬至那日,太上皇让八十二个人报名,说了名字,说了家在哪儿。”

“奴婢那时候不在这儿。”柳儿说,“可奴婢听说了。”

殿里安静下来。

外头的雪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李渊坐在案后,看着这个姑娘。

柳儿听说了。

冬至那天朕干的那件事,传到掖庭去了。

一个在掖庭洗衣服的十七岁丫头,听说有个太上皇问了八十二个人的名字。

调过来头一件事,是问杏儿:太上皇脾气坏不坏。

攒了三天胆子,站在门口没敢说。今天雪夜里,听完两支曲子,说了。

李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杏儿。”

“奴婢在。”

“宫里谁绣得最好。”

杏儿愣了一下。

“尚服局有绣工。可大安宫这边,”杏儿想了想,“西边有个姓吴的,三十来岁,从前在尚服局做过。”

“明日把她叫来。”

“太上皇要?”

“让她教。”李渊说,“每日一个时辰。教柳儿,也教别人——谁想学谁来。”

柳儿猛地跪下了。

“起来。”

“奴婢谢太上皇。”

“别谢。”李渊说,“朕问你一句。”

“太上皇请讲。”

“学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柳儿跪在地上,头低着。

那姑娘没有回答。

李渊也没有再问。

问不出答案。

柳儿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要有一样东西,一样出去之后能活的东西。

至于什么时候出去——这个问题,朕自己也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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