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柳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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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二,大安宫添了人。
是内侍监送来的。一共八个宫女,两个宦者,说是大安宫人手不足,补上。
李渊看着那十个人跪在院子里。
“不足吗。”
贺内侍在旁边躬身。
“回太上皇,按制,太上皇宫中当有宫人百二十。如今才四十七。”
“朕用不了那么多。”
“这是制。”
李渊挥了挥手。
“留下吧。”
制。这个字在唐朝的分量,跟前世的“公司规定”差不多。谁也说不清是谁定的,谁也不敢改,出了事第一句话是“按规定办”。
朕说用不了,没用。名册上写着百二十,就得往百二十上填。
填不满,是内侍监的失职。填满了,是内侍监的政绩。
至于朕用不用得着,不在考核项里。
那八个宫女里,有一个站在最末。
李渊本来没注意。扫了一眼就要转身,眼角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停住,回过头。
最末那个抬起头了。
十六七岁,很瘦,脸小,下巴尖。眼睛大得有点不合比例,眼皮薄,眼尾往下坠一点,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委屈。
那姑娘抬头的一瞬,正好和李渊对上。
按规矩,宫人不得直视,看见就该立刻低头。
那姑娘没低。
看着李渊,看了足有两息。
然后才慌慌张张地低下去,肩膀缩起来。
李渊转身进殿。
“那个最末的,叫什么。”
贺内侍翻了翻名册。
“回太上皇,姓柳,掖庭出来的,名册上写着‘柳儿’。”
李渊的手停在案上。
“柳儿。”
“是。”
“多大。”
“十七。”
“哪年进的宫。”
“武德四年。”
李渊在案后坐下。
武德四年,十七岁。
冬至那天报名,最末那个说“奴婢姓柳,武德四年入宫”,然后不肯说家在哪儿。
是同一个。
“贺内侍。”
“奴才在。”
“她冬至那天就在这院子里?”
贺内侍愣了一下。
“回太上皇,冬至那日她还在掖庭。今日才调来。”
李渊皱起眉。
“冬至报名的时候,最末那个也姓柳。”
贺内侍捧着名册,脸上的笑僵住了。
“太上皇……那日报名的柳氏,是浣衣的,四十来岁。”
李渊坐在案后,愣了一息。
认错了。
朕在这院子里住了两个月,认得的人不到十个,冬至那天听了八十二个名字,隔了三天,全忘干净了。
只记住了最后一个说“不敢说”的。
现在又来了个姓柳的,十七岁。
朕这脑子。
“派她做什么。”
“奴才想着,”贺内侍说,“派她跟着杏儿。”
“为什么跟杏儿。”
“杏儿妥当。”
李渊没说什么,摆了摆手。
接下来几天,李渊看见柳儿的次数越来越多。
早上更衣,那姑娘在。捧巾帕的时候手抖,把巾帕掉在了地上,慌得脸都白了,跪下磕头。
“起来。”
柳儿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头低到胸口。
“捡起来,换一条。”
“喏……”
午后送茶,那姑娘在。茶盏放在案上,退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屏风,屏风晃了一下。
“奴才该死。”
“没死。”李渊说,“出去吧。”
傍晚掌灯,还是那姑娘。点灯的时候火折子怎么都吹不着,吹了七八下,脸憋得通红。
李渊看着那副样子,忽然开口。
“你紧张什么。”
柳儿手一抖,火折子掉了。
“奴婢……”
“朕又不吃人。”
那姑娘蹲下去捡火折子,蹲了半天没起来。
李渊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
这不对劲。
一个在掖庭待了六年的人,做这些活儿闭着眼都能做。
手抖成这样,不是笨,是怕。
可柳儿怕的又不像是活儿做错。真怕做错事的人会躲着走,能不进殿就不进殿。
柳儿天天往朕跟前凑。
李渊在心里过了一遍。
凑到跟前,又抖成一团。
这两样凑在一块儿,是什么意思?
第一种:柳儿想让朕注意到。
宫里这种事不新鲜。一个十七岁的宫女,在掖庭洗了六年衣服,忽然调到太上皇身边。这是掉进福窝了。若是想往上爬。
李渊想到这儿,把这个念头停住了。
不对。
想往上爬的人不是这个样子。想往上爬的人会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会说话,会找机会说好听的。
柳儿连头都不敢抬,说话就抖。
第二种:柳儿有事求朕。
这个更像。可到今日一句话都没说过。
第三种……
李渊想不出第三种。
“杏儿。”
“奴婢在。”
“那个柳儿。”
杏儿手里的活儿停了。
“太上皇要问什么。”
“她做事怎么样。”
杏儿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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