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移居大安宫的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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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
“朕说自己收。”
那天下午,李渊坐在案边,把那堆书一本一本拿起来看。
《汉书》,《文选》,那部纸角翻卷的《千字文》。翻到中间那一页,还是那个墨点,旁边那行小字:“元吉污”。
李渊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元吉现在在诸卫的场子上教射。听说每旬去三天,去的时候骑马,跑得极快,一路上人都躲着。
建成在秘书省修《隋书》。听说给自己辟了个小屋,一进去就是一天,中午只吃一碗汤饼。
两个人各有各的去处了。
可这还不够。
李渊把书合上。
各自有事做了,可还是两个人。一个在秘书省的屋子里,一个在禁苑的外场上。中间隔着一整座长安城。
那天在殿里,两个影子并到一处走进夜色。就那一次。
不够。得让这两个人常见面。
不是为了什么“兄弟和睦”的场面话。是因为……
李渊拿手指在案上划了一下。
是因为这世上,只有建成和元吉知道对方在过什么日子。
朕死之后,弟兄两个只剩彼此。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渊愣住了。
朕死之后。
朕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了。
殿里静了一会儿。冰盆早撤了,剩下的位置摆了一只铜炉,里头还没生火。
李渊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杏儿。”
“奴婢在。”
“把那张单子拿来。”
杏儿捧来了那张写着五条“功课”的纸。
李渊接过来,提笔,在最后加了一行。
第六条:让建成和元吉常在一处。
写完,把笔搁下。
这一条最难。
一个三十八,一个二十四。一个话都不敢多说,一个见谁都想吵架。让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
比让朕出宫还难。
不过朕有的是时间。
十月初十,搬。
那天早上起了雾。整个宫城泡在白汽里,看不见十步之外。车队从东殿出来,往西北走,走过横街,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李渊坐在车里,车帘掀了一角。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路两侧宫墙的下半截,一段一段往后退。偶尔有人影从雾里出来,跪下,又被雾吞掉。
车走了很久。
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雾散了一点。
李渊看见前头有一座宫门,门不高,门额上挂着一块新匾。
匾上三个字:大安宫。
漆是新的,红得刺眼。
车在门前停下。
贺内侍在车外躬着身:“太上皇,到了。”
李渊没有立刻下车。
坐在车里,隔着掀开的那一角帘子,往北看。
北边有一道墙。墙比这边低,墙那头有树,树很高,枝子光秃秃的,伸在雾里。
“那边是什么。”
“回太上皇,那是禁苑。”
“再过去呢。”
“芳林门。”
李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下车。”
脚踩到地上,是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一声。
李渊拄着杖,走过那道新漆的门。
门后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一眼能看到头。正殿在北,两侧各一间便殿。院子里种着几棵树,都还小,最粗的一棵不过碗口。
跟太极宫比,这地方小得像个巴掌。
李渊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
“太上皇?”杏儿小声问,“可还合意?”
李渊没答。
抬头,往北看。
从这个院子里,能看见北边那道墙的墙头。墙头之上,是天。
三百步。
从这儿到芳林门,三百步。
年内。李世民答应过朕,年内。
今天是十月初十。
还剩八十天。
李渊拄着杖,一步一步往正殿走。
杖头在霜地上敲,一下,一下,一直敲到台阶前。
台阶有三级。
李渊在台阶前站住,低头看了看。
三级。比东殿那五级少两级。
巧了。
李渊抬起脚,一级,两级,三级。
稳稳当当地上去了。
站在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道新漆的门。
第二笔账,今天没来。
那朕就先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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