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渭水的消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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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家书。”李渊说,“老子给儿子写几个字,也要报门下省?”
“奴才这就送。”
那卷纸上写了三行:
一、颉利此来,志在货财,非在土地。此其一。
二、突厥诸部不一,突利与颉利有隙。此其二。
三、彼深入我境,粮不能久,退路唯一线。此其三。
后面没有落款,也没有一句劝。
这三条不是预言。这三条是常识。是任何一个打过仗的人看地图都能想到的。
朕不说结局,只说条件。剩下的李世民自己会算。
万一朕记错了,这三条也不害人。
纸送出去了。
那天下午,回话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早上,贺内侍来了,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不敢。
“太上皇,陛下命人捎了一句话。”
“说。”
“陛下说:儿臣已知。”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李渊坐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就这四个字。
够了。
那小子看了,看完了,没解释,没道谢,没说“父亲高见”。就四个字:儿臣已知。
这四个字比一百句客气话都重。因为这是同行之间的回执:收到,已阅,正在办。
李渊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出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对。朕高兴什么。
朕这三条,李世民早就知道。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哪一个想不到这三条?
朕不过是隔着几重宫墙,把人家已经在做的事,写在纸上又说了一遍。然后为了人家一句“儿臣已知”,在这儿感动半天。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退了休还天天在群里转发行业分析的老前辈吗。
李渊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老糊涂了。”
八月末的一个傍晚,殿外忽然一阵喧哗。
不是急,是别的。有人在跑,跑得脚步乱,还有人在笑,笑声压着,压不住。
贺内侍冲进来,帽子都歪了。
“太上皇!太上皇!突厥退了!”
李渊猛地站起来,杖倒在地上。
“怎么退的。”
“昨日……昨日陛下亲率六骑,出玄武门,直抵渭水便桥。隔水与颉利对语,责其负约。”贺内侍说得又快又碎,“随后诸军继至,旌旗蔽野。颉利见我军容之盛,遣使请和。今日在便桥之上,斩白马,与之盟。突厥引兵北归了!”
殿里一片安静。
跟着有人小声地“啊”了一声,是杏儿。
李渊站着,一动不动。
“六骑。”
“是。”
“他带了六个人,去见二十万骑兵。”
“是。”
李渊闭上眼。
你这个疯子。
史书上那一行字,前世看的时候只觉得帅。现在站在这座宫里,隔着几重墙,想着那个瘦了一大圈、眼底带青、当面承认“不知道”的儿子,骑着马跑到渭水边上,对着河对岸二十万骑兵开口骂人。
一支箭。只要有一支箭。
李渊的手在发抖。
弯腰去捡那根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攥紧,攥到指节发白,抖才停下。
“太上皇?”
“朕没事。”
李渊睁开眼。
“备酒。”
“太上皇的伤……”
“备酒。”李渊说,“朕今日高兴。”
贺内侍弯着腰退出去了。杏儿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掘在一块儿。
“太上皇,”杏儿小声问,“今晚宫里是不是要开宴?”
李渊抬眼看过去。
那句话里没有别的意思。可这一问落在地上,就像一块石头掉进井里,响了一下。
“会开。”李渊说。
“在哪儿开?”
“显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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