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元吉不肯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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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是硬闯进来的。
没递帖,没通传。人到了殿门外,守门的小黄门刚要开口,被一把推开,推得那孩子撞在门框上,捂着肩膀直吸气。
“父亲!”
一嗓子先进来,人跟着进来。
李渊正在案边看一卷《汉书》。听见这声,眼皮都没抬。
来了。这才第二天。建成前脚刚去了一趟崇仁坊,元吉后脚就杀过来了。
李元吉穿的是一身青麻短袍,袖子挽到肘上,露出两条黑黢黢的胳膊。脚上一双旧靴,靴帮上还沾着泥。头发束得歪,一缕垂在额前,被汗黏住了。
人站在殿中,两腿分开,胸口起伏。
不跪。
殿两侧的宫女全都把头低到胸口。贺内侍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被李渊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李渊把手里那卷书慢慢卷起来,搁在案上,理平了边。
“坐。”
“儿臣不坐!”
“那站着。”
李渊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是烫的,咽下去,眉头都没皱。
李元吉站在那儿等着。等着挨骂,等着父亲拍案,等着一场吵。
什么都没等到。
殿里就剩下蝉声,和冰盆里偶尔的一声塌陷。
站了大约一炷香,李元吉的气泄了一截。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脚在地砖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泥印。
“父亲不问儿臣为何而来?”
“你要说,自然会说。”
“大哥昨日到儿臣府上,”李元吉的声音又冲起来,“说是父亲让他来的。”
“是。”
“父亲要我兄弟和睦。”
“是。”
“和睦?”李元吉一声冷笑,那笑从鼻子里出来,带着响,“儿臣与大哥有什么不和睦?儿臣与他一同被人从马上拽下来,一同跪在临湖殿外,一同被封了王。如今一个住永兴坊,一个住崇仁坊,两坊隔着三条街,一年见不上两回——这不叫和睦叫什么?”
李渊放下茶盏。
“你射了两匹马。”
李元吉的脸一僵。
“那马蹶了。”
“马蹶了,你就射它?”
“它险些把儿臣掀下来!”
“它掀了你?”
“没掀成!”
“那你射它做什么。”
李元吉张着嘴,两只手在身侧握成拳,指节咯咯响。脸涨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根。
“儿臣不痛快!”
这一嗓子把殿角一只落在梁上的鸟惊飞了。翅膀扑棱棱地撞了一下窗棂,找到门口的空隙,冲出去了。
李渊抬眼看那鸟飞走的方向。
你看,它又出去了。
“不痛快。”李渊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说下去。”
“说什么。”
“说你怎么个不痛快法。”李渊往椅背上一靠,“朕闲得很,你慢慢说。”
李元吉盯着李渊看了半天,像是在辨认这话里有没有陷阱。
辨认了半天,一屁股坐到下首的坐榻上,坐得极不讲究,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支着。
“儿臣今年二十四。”
“朕知道。”
“儿臣十四岁守太原。”李元吉的手往膝盖上一拍,“十六岁跟着打刘武周。二十岁围洛阳,二十二岁打刘黑闼。儿臣这条命是在马上过的。”
“朕知道。”
“如今呢?”李元吉的声音陡地拔高,“如今儿臣是海陵王。食邑三千户,一天到晚在府里坐着。府里有两百个人伺候儿臣。儿臣早上起来,有人给儿臣端水;儿臣要出门,有人给儿臣牵马;儿臣在院子里射两箭,有人在旁边喝彩。”
“不好吗。”
“好个屁!”
这三个字一出来,殿里所有人的头又低了一寸。
李元吉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看过来,一副“骂都骂了”的架势。
李渊没生气。
李渊笑了。
好个屁。这三个字说得真他妈痛快。
朕在这殿里憋了十天,一个敢说这三个字的人都没有。
“接着骂。”李渊说。
李元吉一下子噎住了。
“父亲不罚儿臣?”
“罚你什么?罚你说了句实话?”李渊摆手,“朕这儿人人都说好话,好话听多了,耳朵里全是糖,齁得慌。你骂两句,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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