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那把椅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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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前头有队伍过来。
是换防的宿卫。二十几个人,扛着长槊,甲片在灯下一闪一闪。领头的一看见太上皇的灯,那队人齐刷刷靠到路边,单膝跪地,垂头。
李渊从这些人中间走过去。
甲片上有灯光的碎影在流。李渊闻到一股味道——汗味,铁腥味,还有皮革被晒过之后那种发闷的气息。
这味道李渊熟。当年在军中,睡的地方全是这个味。
走过去二十步,李渊停住,回头。
那队人已经起来了,正扛着槊往北去,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
这些人能出去。这一队明天换防出宫,能走过朱雀大街,能在西市喝一碗浆水,能看见挑着担子卖甜瓜的老汉。
朕不能。
李渊站在那儿,看着那队人拐进另一条宫道,看不见了。
“太上皇?”
“走。”
回到殿里,冰盆边上凉气一阵一阵漫上来。李渊躺下之后,觉得后背贴着的地方是凉的,前胸是热的。
今天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去看了一眼那把椅子,什么都没干,看完就回来了。
这跟前世分手之后去女方家楼下站一会儿有什么区别。
不对。前世没分过手,没女朋友。这个比喻不成立。
李渊在暗里笑了一声,笑完盯着帐顶。
帐顶上有一处水渍,前几天的雨渗下来的,形状像一块歪掉的中原地图。
这算什么。退休返聘顾问?还是不给发言权那种。
退休返聘顾问至少还能开会打瞌睡。朕连会都没得开。
朕现在的岗位职责,就是活着,并且被记录着活着。
那水渍的边缘毛毛的。看久了,中间那一块像洛阳,右下那一角像江都。
江都。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江都是杨广死的地方。表兄。当年一起在宫里走动过的人。
杨广死在江都的时候,也是被困在一座宫里出不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渊猛地睁开眼。
殿里静,只有冰化的水从石盆的裂口渗出来,一滴一滴。
不对。不一样。杨广那是天下叛尽,走不掉。朕这是儿子孝顺得很,样样都送,就是不让出门。
完全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
李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滴水声还在响。滴,隔一会儿,滴。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渊做了一件事。
李渊把案上那卷《汉书》拿开,铺了张新纸,提笔,蘸墨,写了四个字。
写完看了一会儿,卷起来,塞进书堆最底下。
那四个字是:出去一趟。
今天不写。今天先塞着。
等突厥的事儿了了,等李世民腾出手来,等那小子心情好的一天。
朕会挑时候。前世给领导提涨薪,也是挑在对方刚拿完奖的那个下午。
李渊把书摞平,拍了拍手上的灰。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把院子里那棵老槐的影子往西边推。
“太上皇写什么呢?”杏儿端着漱口的水进来,眼睛往案上一瞥。
“没写。”
“奴婢看见纸上有字。”
李渊把书堆拍得更实一些,头都没抬。
“那是前天的。”
杏儿把水盆放下,没再问。佞下身绞布巾的时候,那个姑娘的目光在书堆底下那一角停了一息,很快又收回去了。
看见了。
看见了也好。总得有一个人知道朕还想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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