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新织布机献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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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长安热得像口蒸笼。
大安宫西院的那台织机被搬到了阴凉底下,罩着一块粗布,布上落了灰。
李渊每天下午过去坐一会儿,掀开布,看,不动手。
看了十几天。
飞梭。
这玩意儿朕早就想过。
原理简单得要命:梭子两头拴绳,绳连着一根杆,织工一拽杆,梭子自己从这头飞到那头,不用手过。
一个人能织的幅面,从两尺变成四尺。速度快三倍。
朕为什么一直没弄。
李渊拿手指在梭道上摸了一下,摸了一手灰。
因为这一样出来,一个织工能顶三个。
那另外两个干什么去。
李渊在织机边上坐了很久。
上辈子的记忆翻上来一段:英国那帮人砸机器。名字叫什么来着,卢德。工人半夜爬进工场,把纺织机砸成一堆木头。
那帮人不是疯了。
是活儿没了。
朕这十年往外扔东西,扔得太快,从来没想过接的人吃不吃得住。
那天晚上,李渊没睡好。
第二天,李渊叫来了少府监的织造官。
“长安城里,织户多少家。”
“回太上皇,在册的三千一百户。”
“一户几张机。”
“一张的居多。两张的有六百来户。”
“一年织多少绢。”
“寻常一户,一年三十匹。”
李渊点头。
“朕再问你。如今绢价如何。”
“今年绢贱。”织造官答,“年初一匹四百五十文,如今四百一十。”
“为何贱。”
“织的人多了。”织造官顿了顿,“自太上皇改了纺车,一户能纺的线多了一倍。线多了,绢就多。”
李渊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
线多了,绢多了,价跌了。
但是织户没赚更多。
因为一户一年还是织三十匹,只是绢便宜了。
这就是内卷。
朕上辈子最熟这个:所有人加班到十点,产量翻倍,价格腰斩,谁都没多赚,只是都累了。
“绢卖到哪儿去。”
“关中自用,河北,还有——”织造官眼睛亮了一下,“今年多了一路,往西。西边那些胡商,年年增。去年出关的绢是十二万匹,今年到七月已经十七万了。”
李渊抬起头。
“十七万。”
“是。”
“西边要多少。”
“要不完。”织造官压低了声音,“康家那个商人跟臣说过一句,说大唐织多少,他们收多少。他们那边一匹绢,能换三匹的价。”
李渊在椅子里坐直了。
要不完。
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市场是有限的,多织就是抢饭碗。
如果市场大到吃不完,多织就是多赚。
现在这条路刚通,通到波斯,通到更西边。
那边有多少人?朕上辈子看过一个数,这个时候欧亚大陆西头,加起来上千万人,全都缺布。
这不是抢饭碗。
这是饭碗还没做出来那么多。
李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你去回话。”李渊对织造官说,“三日后,朕有东西给你们看。”
三日后,样机做出来了。
不大,就是在原来的织机上加了两样东西:机身两头各钉一个木匣,匣里放梭;两个木匣之间牵一根绳,绳的中间垂下来一根短杆。
李渊让人把长安织得最好的一个女工请来试。
那女工姓周,四十来岁,手上全是茧子,进院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坐。”
周氏坐上机凳,看见那根垂下来的短杆,愣了。
“太上皇,这是……”
“你先照老法子织三尺,朕看。”
周氏低头,手起手落。左手把梭子递进梭道,右手在另一头接住,脚踏板一踩,筘一打。递,接,踩,打。
织得极熟,眼睛都不用看。
三尺织完,用了小半个时辰。
“现在。”李渊指着那根短杆,“把梭子放进这个匣里。然后别用手过梭,拽这根杆。”
周氏把梭子放进去,手伸向那根杆,又缩回来。
“太上皇……这么拽,梭子会飞出来伤人的。”
“不会。你拽。”
周氏咬了咬牙,拽了一下。
“啪”的一声。
梭子从左边的匣子里弹出去,贴着梭道飞过去,撞进右边的匣子里,停住。
一趟,不到一息。
周氏张着嘴看着那只梭子。
“再拽。”
周氏拽了第二下。
梭子飞回来了。
第三下,第四下。
周氏拽到第七下的时候,手不抖了。拽到第十五下,节奏起来了:踩踏板,拽杆,打筘,踩,拽,打。
一柱香的工夫,织出来的布,比刚才那三尺长了一半还多。
周氏停下来,两只手撑在机身上,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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