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造船厂参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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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条是朕画的。
李渊的手在抖。
李世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父皇。”
李渊没回头。
“这船,叫什么。”
“‘定远’。”李世民说,“将作大匠取的名。”
“好名。”
李世民顺着李渊的目光往上看。
“阎立德昨日跟儿臣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造这条船,最难的不是隔舱,也不是龙骨。”李世民说,“最难的是他一开始不信。他说他造了三十年船,头一回照着一张看不懂的图造,造到一半自己都想把图烧了。”
“后来呢。”
“后来试水那日,凿了一格灌水。”李世民顿了顿,“船没沉。阎立德在坞边站了一夜。”
李渊笑了。
“把他叫来。”
阎立德过来行礼,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子,两手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
“阎卿。”
“臣在。”
“朕那张图,画得对吗。”
阎立德跪下去,磕了个头。
“图是对的。”阎立德抬起头,“但臣要说一句实话。”
“说。”
“太上皇那张图,只画了七道线。”阎立德说,“可这七道线怎么跟龙骨咬合,用什么榫,隔板多厚,缝怎么捻,遇上横浪会不会震裂——图上没有。这一年半,臣带着三百人,试坏了十一副隔板,才试出来。”
李渊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瘦子。
对。朕就出了个主意。真正把它做出来的是这三百个人。
上辈子朕做产品经理,最烦有人说“这需求我三句话就说清了,你实现一下不就完了”。
现在朕成了那个说三句话的人。
李渊弯下腰,伸手把阎立德扶起来。
腰上一阵酸,李渊咬着牙没吭声。
“朕出的是一句话。”李渊说,“船是你们造的。”
阎立德的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辰时正,下水。
坞门开闸。
江水灌进来,从两侧涌向船底,白花花地翻。船身底下垫的滑木一根根被抽掉,最后一根抽掉的时候,整条船“吱”地叫了一声——那是几万斤木头一起挪动的声音,闷,沉,从地底下钻上来。
船动了。
先是极慢,慢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越来越快,船尾先入水,激起两丈高的浪,浪头砸在坞壁上,哗地一声。
整条船滑进江里,晃了三晃,稳住了。
坞里坞外几万人同时喊。
喊的什么听不清,混成一片,把江面上的水鸟全惊飞了,白花花的一片,贴着水面往对岸去。
李渊站在原地,被那声浪撞得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扶住了李渊的胳膊。
是李世民。
父子两个站在江边,看着那条船在水上一起一伏。
“父皇。”李世民的声音也不太稳,“上船看看?”
李渊转过头。
“能上?”
“儿臣的船。”李世民说,“父皇的图。”
跳板搭上来。
李渊拄着杖,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甲板中间,脚下一晃。
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儿,把李渊的胡子吹得贴在脸上。
李渊走到船头,扶住那只木雕的兽头,往前看。
江面开阔,对岸的芦苇黄了一片,再远是天。
真好啊。
朕上辈子最远去过一趟三亚,还是公司团建,住的是最便宜的酒店,海边只待了半小时就被叫回去开复盘会。
这辈子,朕站在自己画的船上。
李渊在船头站着,没说话,站了很久。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风把那面红旗刮得啪啪响。
“陛下。”
“父皇说。”
“这条船,能走多远。”
李世民想了想。
“阎立德说,若是顺风,可至林邑。”
“林邑不够。”李渊指着江水流去的方向,“往东南走,走一年,有天竺。再往西走,有波斯。再往西,还有。”
李世民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
“父皇怎知。”
李渊把手收回来,握在杖上。
“朕做梦梦见的。”
李世民没笑。
那个年轻的皇帝在船头站了很久,一直看着江水的尽头,看到日头升高,甲板上晒得发烫。
“父皇。”
“嗯。”
“再造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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