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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西市逛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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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咬第一口,酸得李渊眯了眼。

第二口就顺了。糖壳在牙齿底下碎成一片,山楂的酸从后槽牙那儿冲上来,冲得鼻腔发麻。

“怎么样。”李渊转头。

李世民正拿着那串,端端正正咬了一口,咬完了嚼,嚼的时候眉毛动了动。

“……酸。”

“酸才对。”

“儿臣幼时在太原吃过。”李世民把那串糖葫芦看了看,“母亲买的。”

李渊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半息。

窦氏。这小子小时候,窦氏给买过糖葫芦。

朕不知道。这具身子的记忆里没这一段,李渊那时候大概在外头做官。

一个当爹的,连儿子小时候吃过什么都不知道。难怪。

李渊没接这个话头,把杖往前一指。

“去那边。”

那边是胡饼摊、绢帛铺、卖铜镜的、卖鹦鹉的。李渊走一路问一路,问的全是价:一斗米多少,一匹绢多少,一头驴多少,胡椒一两多少。

问到胡椒那家,摊主是个高鼻子的胡人,一口长安话说得比李渊还溜。

“一两,二百文。”

“怎的这样贵。”

“老丈,”那胡人两手一摊,“这东西从波斯来,走三年。三年里死骆驼、死人、遇贼、遇雪。一两胡椒里头,有一半是命钱。”

李渊愣了一下。

一半是命钱。

这胡商比朕见过的销售总监都会讲故事。

不过这话是真的。

李渊把胡椒放下,往里走。

地毯是在最里头那家看见的。

那家店门口挂着三张,摊在地上还有两张。李渊一眼就看住了中间那张——深蓝的底,四角是石榴红的纹样,中间一圈一圈的花,看久了眼晕。

李渊蹲下去,伸手往毯面上摸。

毛很密,手指按下去陷进半寸,抽出来毯毛自己弹回原样。

“波斯的。”店家过来,弯着腰,“老丈好眼力。这一张,是去年秋天到的,一共只到了四张,卖了三张。”

“多少。”

“二十贯。”

李渊的手停在毯子上。

二十贯。

两万文。

四十文一部《论语》。

这一张毯子,五百部书。

李渊蹲在那儿没动,手还按在毛上。

李世民站在后头,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

“父皇若是喜欢……”

“不买。”

李渊把手收回来,撑着杖站起身,站得有点吃力,李世民伸手扶了一把。

“为何?”李世民问。

李渊没直接答。

为什么不买?

朕买得起。这毯子对朕来说就是个数字。

可朕刚才蹲那儿的时候,心里在算它等于多少本书。

朕上辈子逛商场也这样:看见一件三千块的外套,第一反应是这等于我一个月房租。

原来朕这毛病穿越了都改不掉。

不过也好。改掉了,朕就真变成李渊了。

“太贵。”李渊说。

李世民看了看那张毯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儿臣以为……”

“你以为朕是舍不得钱?”李渊拿杖头轻轻敲了敲李世民的靴尖,“朕是舍不得这地方。”

“地方?”

“铺在殿里,朕就得脱鞋。”李渊往门外走,“朕这把年纪,脱鞋穿鞋都费劲。”

李世民在后头站了两息,才跟上来。

李渊没回头。

听不懂就算了。

朕也不指望这小子听懂。

这小子生下来就是没为一件外套算过账的人。

太阳往西斜了,市里的影子拉长。李渊在一个卖铜镜的摊子前停了停,从镜子里看见自己:一张老脸,白胡子,褐袍子,旧幞头,手里一根杖。

镜子里那老头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青年,青袍素带,正低头看着老头的后脑勺。

李渊看了一会儿,把镜子放下。

“走。”

“去哪儿?”

“饿了。”李渊拿杖往斜对面一指,那边正有一阵白气从炉膛里翻出来,“去买两个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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