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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五姓七望进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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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知远果然进宫了。

日子是十月二十,地点两仪殿。李渊头一天夜里就接到了口信——不是敕,是李世民派人捎的一句话:明日巳时,父皇若得闲,来两仪殿东阁坐坐。

“东阁”两个字,李渊琢磨了半宿。

东阁是两仪殿东边隔出来的一小间,中间一道竹帘。皇帝在正殿见人,东阁里听得一清二楚,外头看不见里头。

这叫什么?这叫贵宾观赛席。

好小子,这是请朕看戏来了。

第二天巳时前一刻,李渊坐在东阁那张矮榻上,面前一盏茶,一碟胡桃。

竹帘是新换的,篾条细,缝隙密。从里往外看,正殿里的人影是一条一条的,可看得清。

李渊把茶端起来吹了吹。

朕这两年看戏的机会不多。上一回是元吉和建成在箭场对射,那场没什么看头,两个人都存着心让对方赢。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三百年的老门阀,对上一个二十九岁的皇帝。

这出戏比打麻将有看头。麻将好歹还能听牌,这局连牌都看不见。

巳时正,通传。

三个人进来。

走在最前那位穿一身深青常服,个子不高,背驼得厉害,一步一顿。头发全白,用一根木簪拢着。进殿先站定,拿手在袖里理了理,然后才往前挪。

后面两位年轻些。一个五十上下,方脸;一个四十出头,瘦得脸上没肉。

“清河崔知远,叩见陛下。”

“范阳卢承业。”

“太原王仁表。”

李世民在御案后开口,声音不高。

“三位远来,赐座。”

内侍搬了胡床。三个人谢了坐,坐得都很端正,腰背离着椅背足有三寸。

李渊在帘后咬了半个胡桃。

姿势标准。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风范。坐个板凳都要坐出规矩来。

朕当年在朝上见过崔知远一回。武德四年,那会儿这老头还没这么驼。那天说的是什么来着?说朕定的雅乐里有一处用韵不合古制。

朕当时想的是:老子刚打完仗,你跟朕讲韵。

“陛下。”崔知远先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老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讲。”

“国子监新出之书,老臣看过。”

李世民没接话。

“字画端严,行款齐整,纸墨亦精。”崔知远缓缓地说,“论其形,是好书。”

先夸。标准的先扬后抑。述职会开场白,朕前世一年能听八回。夸完了那个“但是”才是刀。

“论其形是好书。”李世民说,“论其他呢。”

崔知远的手在膝上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论其成书之法,老臣以为可虑。”

“何虑。”

“圣人之言,自孔门以下,皆手授于人。”崔知远说,“汉时立石经于太学,本朝诸儒校雠不辍,皆以敬慎二字为本。今以刀刻木,以墨刷纸,一日千纸,如印契券。陛下,契券者,市中之物也。”

殿里静了一息。

“老臣不敢言书不当广。”崔知远接着说,“老臣所忧者,广而不敬。书一贱,则人不重之;人不重之,则读之不专,行之不笃。此风一开,圣人之教,将同于坊肆杂说。”

李渊在帘后停了咀嚼。

嚯。

这老爷子有水平。

通篇一个字没提自家书坊,一个字没提钱。全在谈“敬”。

而且这话不是全无道理。东西一便宜,人是容易不当回事。这话搁哪个年代都成立。

可是老爷子,您崔家藏书三万卷,是因为敬才藏的?把书锁在库里三百年,那是敬到什么程度了?

卢承业接了下去。

“陛下,臣附崔公之议。”卢承业的声音要亮些,“且臣另有一实忧。今刻版之工,皆出将作监匠人。匠人识字者十无二三。倘有一笔之误、一画之讹,一版所出动辄数千。误一人易改,误数千人,改之何及?”

这个问的是质检。

比“敬”那一套实在多了。

李世民抬了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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