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观星空的感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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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七月,长安热得厉害。
白天没法在院子里待,日头砸下来,沙地烫得能烙饼。孩子们全被赶进屋里,一间屋塞六七个,吵得比外头的蝉还凶。到了夜里才凉快些。
那天入夜后起了点风。李渊把晚饭吃完,在殿里坐了一会儿,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太上皇上哪儿去。”柳儿从里间出来。
“院里走走。”
“奴婢陪太上皇。”
“不用。”李渊摆手,“你把六娘哄睡了再说。”
里间传来一阵嚷嚷。
“奴婢就是被那小祖宗赶出来的。”柳儿把帘子放下,“她说要听阿爷讲故事,不听阿娘的。”
李渊乐了。
“朕昨天刚讲过。”
“她说昨天那个讲一半没了。”
李渊摸了摸鼻子。
那个故事确实是讲一半没了。朕讲的是龟兔赛跑。讲到兔子睡着了,六娘问,兔子为什么睡觉。朕说因为它跑累了。六娘说那乌龟不累吗。
朕当时就卡住了。朕后来说,阿爷明天接着讲。朕到现在也没想出乌龟为什么不累。
李渊咳嗽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朕出去躲会儿。”
院子里比屋里凉快多了。
风从东边来,穿过廊道,把檐下那串风铎吹得叮当响。院子当中那片沙地白天晒了一天,这会儿还留着余温,踩上去脚底暖。
李渊背着手,慢慢往院子中间走。
走到那株海棠底下站住了。
这棵树今年长得比往年旺。四月开的花,谢了以后叶子密得能遮出一大片阴凉,白天孩子们都在这底下玩。树底下那块地被踩得实实的,寸草不生。
李渊仰起脸。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天。李渊往旁边挪了几步,挪到没有树遮的地方,重新仰起脸。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特别多。多到李渊愣了一下。
好家伙。
这么多。
李渊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院子当中最空的那块地上,仰着脖子看。
整片天从东到西,铺满了。密的地方连成一片白雾,稀的地方一颗一颗,亮得扎眼。头顶正中那条淡白色的带子横贯过去,从东北一直斜到西南。
银河。是银河。
李渊在原地站了很久。
朕上一回看见这个,是什么时候。
这辈子?这辈子朕在长安待了小三十年。长安城的夜里,宫墙里点着灯,看不清星星。前几年朕天天琢磨着怎么出去,晚上出来也是看墙,不看天。
前世呢。前世朕在城里待了十年,就没见过。
不对,见过一回。大二那年跟同学去郊区,租了个农家院,晚上出来撒尿,一抬头,愣在那儿了。
朕当时给朕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看见银河了。朕妈说什么河。
那一晚上朕站了半个多小时。
后来就再没见过。工作以后每天回家都是十点以后,从地铁口出来,抬头是路灯和写字楼的玻璃。
李渊在院子里站着,脖子仰得有点酸,拿手扶了一下。
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前的天,跟一千三百年后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一千三百年后,这些星星还在,可城里的人看不见了。
李渊往后挪了挪,在阶上坐下来。坐下之后还是仰着脸看。
朕小时候背过的那几句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这诗是汉朝的。写这诗的人抬头看的,跟朕现在看的,是同一片。
朕前世背这两句是为了考试。默写,五分。
现在朕坐在这儿看着实物。
李渊在阶上坐了很久。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阶上停住了。
李渊没回头。
“哄睡了?”
“睡了。”柳儿的声音在身后,“讲了两遍‘从前有座山’才睡。”
“那故事你从哪儿听的。”
“太上皇讲的。”
李渊笑了一声。
柳儿在旁边坐下了。隔了半尺,坐得规矩。两个人在阶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风还在吹。远处传来一声更鼓,敲了三下,是二更。院子东头那间屋里还亮着一点灯,隔一会儿传出一声小孩的咳嗽,接着是乳母压低了的哄声。
“太上皇看什么呢。”柳儿终于问。
“看星星。”
柳儿也仰起脸。
“今夜星星是多。”
“何止多。”李渊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条白带子,“你看那个。”
柳儿顺着看过去。
“那是天河。”
“你们叫天河。”
“不然叫什么。”
李渊张了张嘴。
银河。朕这个词说不出口。说出来她也不懂。就算她不追问,朕自己也解释不清。
“天河就天河。”李渊说,“挺好。”
柳儿又看了一会儿。
“太上皇。”
“嗯。”
“奴婢小时候,”柳儿的声音很轻,“在家的时候,夏天夜里也这么看。”
“你家在哪儿。”
“同州。”
“同州。”李渊念了一遍,“朕去过。”
“太上皇去过?”
“武德三年去的。”李渊想了想,“那儿有个渡口,边上一大片沙滩。”
柳儿的身子动了一下。
“那渡口奴婢知道!奴婢家往东走十几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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