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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次尝试·雷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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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渊起得比鸡还早。

天光刚泛出一点灰白,殿里的灯还没吹。柳儿捧着盥洗的铜盆进来,看见太上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榻沿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腰板挺得笔直,像等着上朝。

“太上皇今日起得真早。”

“心里有事,睡不着。”李渊接过巾子抹了把脸,抹完把巾子往盆里一丢,水花溅了柳儿一手,“柳儿,你说人做了好事,是不是该有点回报?”

柳儿把盆抱稳了:“该有的。”

“朕也这么想。”

你看。朕这几个月,从没跟老天爷顶过一句嘴。第五次挖地道那回,朕坐在土堆前骂了半宿,骂完还自己把土填回去了,一铲不落。朕教宫女打牌,教太监下棋,全宫上下从上到下都有乐子,谁不说朕一句好?朕连老裴那十贯钱,都没打算真收。

李渊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算完越发觉得稳。

早膳吃了两碗粟米粥、一碟胡饼、半只烧鸡。柳儿劝了一句吃太多噎着,李渊摆手。

“不吃饱,走不动。”

柳儿把空磟收下去,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没走。

“还有事?”

“奴婢……奴婢想请太上皇带上一把伞。”

“今日晴天。”

“昨夜下了雨。”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只是……只是觉着带着稳当。”

李渊笑了一声,抬手在柳儿头顶上虚拍了拍。

“不用。朕今日命硬。”

第一回栽倒,太医说气血亏虚,说朕没吃饱。

那今天朕撑到嗓子眼。你倒是再说一句气血亏虚试试。

辰时初刻,李渊出了寝殿。

昨夜下过一点毛毛雨,青砖上有一层浅得几乎看不出的水色,被日头一照,蒸起薄薄的一层白气,贴着地面走。廊柱一根一根排过去,柱影斜切在地上,像谁拿墨线弹出来的。院角那株老槐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晃,噼里啪啦掉一片。

常安领着六个小黄门跟在后头,一个个缩着脖子,走路的声音都不敢出。最后那个手里抱了一只药箱,抱得死紧。

李渊回头看了一眼这支队伍,跟送葬似的,朕又不是去投井。

“把腰都给朕挺起来。”

六个人齐刷刷把腰挺了。抱药箱那个挺得最猛,药箱差点脱手。

“抱的什么?”

“回太上皇,金创药。”

李渊盯了那只箱子三息,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过了长廊是空场。空场那头就是宫门。朱漆两扇,九排铜钉,中间那道整条青石的门槛磨得中间凹下去一道浅槽。

三十步。

李渊走得不快,但脚下很稳。左脚右脚交替落地,一下一下,踩得实实在在。

腿不软。头不晕。嗓子眼里没有干草。

二十步。

李渊往天上瞟了一眼。

天是青灰色的,太阳还没完全爬出来,东边云缝里透着一道橙红。整片天空干干净净,看不见一块厚云。

好天气。晴天。老天爷今天心情不错。

十五步。

常安在后头小声念叨:“太上皇……不然明日再……”

“闭嘴。”

十步。

李渊能看清门钉上那层铜绿了,一颗一颗,被晨光镀了半边亮。门轴那儿有个守门的宿卫,二十来岁的年纪,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握矛的手抖得矛尖在轻轻打颤。

五步。

李渊把袍摆一撩,掖进腰带里。防摔。摔了这么多回,朕学乖了。

三步。

李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土味,混着一点花香,还有远处伙房飘来的柴火气。

就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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