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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裴寂输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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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次。”李渊竖起两根手指,“碰一次,你手里就少一副牌的活口。你碰得越多,你的听牌就越死。你到最后手里那副牌,除了七万什么都不要,朕能不知道吗?”

裴寂的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有个毛病。”李渊接着说,“你摸到好牌,眼睛会往下瞄一下。摸到废牌,你的手会在牌上多按半息。”

“臣有此习?”

“你自己不知道?”

裴寂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看了很久。

“臣在朝堂上,”裴寂慢慢地说,“三十年了,没人说过臣这个。”

“朝堂上没人敢跟你说这个。”李渊把杯里剩下的茶一口喝了,“朝堂上你说一句话,底下人琢磨三天。牌桌上你摸一张牌,对家立刻就知道了。”

裴寂抬起头,那两条细缝里的东西,这会儿变了。

“太上皇。”

“嗯。”

“臣今日……受教了。”

“受什么教。”李渊摆手,“输十贯钱换个道理,你这买卖不亏。”

裴寂苦笑。

“十贯钱……”

“怎么,肉痛?”

裴寂捂着那只空钱袋,胡子抖了两下。

“臣家中月用,不过二十贯。”

李渊愣了一下。

二十贯。一个正二品的司空,一个月家用二十贯。

朕方才随手赏了何七四百文。

不对,这老头儿是在哭穷。这老狐狸府上光田产就不知道多少。但是话说回来,一下午输掉半个月的家用,换朕朕也难受。

李渊咳嗽了一声。

“行了。”李渊把那堆赢来的铜钱往前一推,“还你五贯。”

裴寂立刻站起来:“臣不敢受。”

“拿着。”

“太上皇,牌桌上不论尊卑,此乃太上皇自定之规。”裴寂躬身到底,“臣输了便是输了。若太上皇退还,臣今日这十贯钱,就白输了。”

李渊看着这个弯着腰的老头。

嘿。

这话说得漂亮。

李渊把那堆钱收回来。

“行。”

“谢太上皇。”

裴寂把袍子理平,把玉带扶正,把袖口理顺。这一套动作做得极慢,做完了,方才那个趴在桌上算牌的老头子不见了,坐在那儿的又是那位一丝不苟的司空。只有胡子上那粒瓜子皮,还挂着。

李渊没提醒。

“还有半圈。”李渊把骰子往桌上一扔,“打完就散。”

“臣遵旨。”

那句“臣遵旨”应得极快。快到常安在旁边抬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下去。

最后半圈打得很静。

日头已经偏了西。光从窗棂里斜切进来,一条一条爬在牌背上,把那些刻痕照得发白。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手一抬一落,在墙上叠成一片。

竹牌落在桌面上,嗒,嗒,嗒。

李渊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往牌里一插。

老裴今天这十贯钱,花得值。不是因为朕赢了。是因为从今天起,这院子里多了一个从外头进来的人。一个能进来、也能出去的人。

李渊把手里那张牌换了个位置,又换了回来。

不想那个。今天不想那个。

对面的司空把一张牌捧在手心里,摸了两下,摸得极慢,像是舍不得打出去。

“老裴。”

“臣在。”

“打啊。”

裴寂把那张牌放下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

“臣在想。”

“想什么。”

“臣在想……”裴寂的白胡子抖了抖,“若是方才那一把,臣不碰那张三筒……”

李渊抬头看了一眼。那张老脸对着桌面,两条细缝里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嘴里还在嘀咕。

完了。这老狐狸开始复盘了。一个人开始复盘,就说明这东西已经种进脑子里了。今晚回府躺在榻上,闭眼全是筒子条子万字,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起来第一件事是想那张三筒。

朕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完了啊老裴,你完了。

李渊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出去。

“五筒。”

裴寂没听见。

“司空。”

裴寂一激灵,抬起头来,眼神过了一息才对上焦。

“该你了。”

窗外的日头又往西挪了一寸。院子里那株老槐把影子铺了半地,风一过,碎成一地光斑。东厢那几桌早散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停了,整座院子里只剩下这一间屋子。

裴寂伸手摸牌。

那只手在牌墙上停了一下,摸起来,翻过来,看了半息。然后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全松了。

李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这张脸,还想在朝堂上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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