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柳儿的身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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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茶果然淡了。淡到没味。李渊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看着跪坐在案边的柳儿。
“朕说少放点盐。”
“奴婢少放了。”
“少放成这样?”李渊把盏往前一送,“你尝尝。”
柳儿吓得往后一缩:“奴婢不敢。”
“朕让你尝。”
柳儿两只手接过盏,捧到嘴边,只把嘴唇沾了沾,立刻放下,眉毛往中间皱了皱。
“……是淡了。”
“淡了就重煎。”
“奴婢这就去。”柳儿抱着盏要起来。
“坐下。”
柳儿又跪回去了。
日头刚过窗棂,一道光斜切进殿里,正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砖上。灰在光里翻着,一粒一粒往下沉,沉得极慢。院子里没别人,常安带着人在后头填那个坑,铁锹碰土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两道墙传进来。
李渊把腿盘起来,靠在凭几上。
填坑填了两天了。那个坑填平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挖了七天,填了两天。朕这两天什么也没干。不对,朕干了一件事:朕数了这殿里的地砖。横二十七,竖四十一,一共一千一百零七块。缺角的有九块。
一个人闲到数地砖,那就是真闲透了。
“柳儿。”
“奴婢在。”
“昨儿朕问你家里还有人没有,你没答。”
柳儿捧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朕不是要拿你家里人怎么样。”李渊往凭几上又靠了半寸,“朕这两天没人说话,闷得慌。你说说,就当给朕解闷。”
柳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看了很久。
“奴婢阿爷,从前在长安县衙里做事。”
“做什么。”
“主簿。”
李渊“唔”了一声。
主簿。县里的主簿,从九品,管文书档案。放在朝廷这盘棋上,连个卒子都算不上。
“武德几年入的宫。”
“武德七年。”柳儿的声音很轻,“那年奴婢十五。”
“为什么入宫。”
柳儿抿了抿嘴。
“……阿爷病了。”
李渊没说话,等着。
柳儿把茶盏往案上一放,两只手叠在膝上,指头绞在一起。
“武德六年冬天,阿爷咳嗽。起头以为是受了寒,喝了两副药。到开春还咳,咳出血了。”柳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背什么东西,“请了医家,说是痨。要吃人参,要吃阿胶。”
“家里没钱。”
“家里……有一点。”柳儿说,“阿爷做主簿十九年,攒下二十几贯。买了两回参就没了。”
“后来呢。”
“后来阿娘把陪嫁的那几件首饰当了。当了七贯。”柳儿的指头绞得更紧,“再后来,把西市那间铺子的租契卖了。那铺子是阿爷的阿爷传下来的。”
李渊看着这丫头的手。
那双手很小,指节有点粗,指腹上一层茧。左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疤,是旧疤,颜色淡了。
“那年选宫人。”柳儿说,“上头下来的文书说,长安县要出十二个。良家子,十四到十八岁,进宫五年可放归,家里免三年的调。”
“你自己报的。”
柳儿点头。
“阿娘不肯。”柳儿说,“阿娘坐在门槛上哭了一夜。奴婢跟阿娘说,五年就回来了。五年后奴婢才二十,还能嫁人。”
“你阿爷怎么说。”
柳儿停住了。
殿里静了一会儿。光柱往东挪了一寸,灰还在里头浮。
“阿爷那时候说不出话了。”柳儿说,“奴婢进宫那天早上,去榻前磕头。阿爷伸手摸了摸奴婢的头。”
“摸了多久。”
“不知道。奴婢一直哭,哭到黄门在外头催。”
李渊把手里的空茶盏放下。
“他现在。”
“武德八年二月没的。”柳儿说这句的时候,声音一点没变,“家里托人递了信进来。奴婢在宫里,出不去。”
“没送。”
“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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