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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坐在土堆前崩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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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常安膝行过来,扑住李渊的胳膊,“您别拍了,手都出血了!”

李渊一把甩开。

“老子挖了七天!”李渊指着那个坑,手指头抖得厉害,“老子六十一了!老子还有几个七天!老子都看见光了!光!你听见没有!他们喊有光!”

常安满脸是泪,一句话说不出来。

四周围着的人全跪下了。六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孩子跪在最前头,小顺子胳膊上缠着布,血渗出来一片红。

李渊嚎了两声,忽然停了。停下来是因为看见了小顺子那条胳膊。那孩子跪在土里,一张脸煞白,缠着布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滴在黄土上,一点一点,洇成暗红。

李渊张着嘴,那口气卡在半路。

朕在干什么。朕在这儿嚎,六个孩子跪在这儿听朕嚎。这六个孩子差点死在底下。不对。是朕差点把这六个孩子埋在底下。这院子里本来没有这个洞,是朕让人挖的。朕编了个种山药的瞎话,把六个十几岁的孩子送进两丈深的土里。真塌死一个,朕拿什么赔?拿朕这条出不去的命赔?

李渊的火,就这么泄了。泄得干干净净。李渊低头看自己那双手。十根指头全是土,指甲缝里塞得满满当当。右手掌根拍地拍破了一层皮,血珠子混着土,凝成几个发黑的小点。

这双手当年在晋阳按过刀,在太极殿盖过印,今日在这儿拍土。李渊坐在土堆上,肩膀垮下来,脑袋低下去。过了很久,李渊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都起来。”

没人敢动。

“朕说都起来。”

跪着的人爬起来一半,还有一半跪着。

“小顺子。”

那孩子抬起头:“奴才在。”

“过来。”

小顺子走过来,跪下。

李渊伸出手,摸了摸那条缠着布的胳膊。

“疼吗。”

小顺子摇头:“不疼。”

“撒谎。”

小顺子低下头,很小声地说:“……有点。”

李渊“嗯”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这七天,你们挖得好。”

小顺子愣住了。

“比朕当年打霍邑那帮工兵挖得快。”李渊说,“朕记你们一功。”

六个孩子跪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一个先哭了,接着六个全哭了。

常安跪在一旁,抬袖抹了一把脸,抹完了又抹一把。

“常安。”

“奴才在。”

“他们六个……”李渊停住,换了个说法,“这六个孩子,一人赏练二十段。小顺子四十段。从朕自己的例钱里出,不走少府的账。”

常安张了张嘴:“太上皇的例钱……”

“朕也花不着。”李渊把手在膝盖上抹了抹,抹下一层土,“朕买个胡饼都没地方买去。”

常安的脸抳了一下,低下头去。

李渊看着这一片哭声,转过头,又看向那个坑。

填了吧。这条路走不通。朕再挖,再塌一次,就不是差点了。

李渊仰起脸。天还是那么蓝。蓝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老天爷。”李渊哑着嗓子,说得很轻,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你给朕个痛快话。”

“是不是这辈子,朕都出不去这个门了。”

风从坑边刮过,卷起一层浮土,打在李渊脸上。院子西头有只虽鸦叫了一声,叫得难听,叫完也飞了。日头往西挪了半寸,墙根那条影子跟着长了一指。没有别的回应。

李渊闭上眼。眼皮底下,那点湿意又渗出来。

这一回,李渊没抬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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