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喷嚏测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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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痒来得毫无道理。
殿里没有尘。地是今早刚擦过的,砖缝里的水还没干透。窗户关着一半,风吹不进来。案上没有香,李渊嫌那味儿呛,早就叫人撤了。
可鼻梁根那儿就是痒了。
先是一点,像有根极细的毛在里头蹭。李渊皱了皱鼻子,想把它压下去。压不住。那点痒往上走,走到眼眶后头,眼睛先酸了。
李渊张了张嘴。
“阿——嚏!”
第一个喷嚏打得毫无准备,李渊整个上半身往前一栽,膝盖狠狠抵在薄衾上,疼得倒抽气。
李世民一步跨过来:“父皇!”
“阿嚏!”
第二个。
“阿嚏!阿嚏!”
第三个第四个连着来,一个比一个响。李渊的手撑在榻沿上,脑袋一下一下往前磕,眼泪被震得往外冒。
常安从帘外冲进来,手里抓着一条巾子。
“太上皇!”
“阿嚏!”
第五个。李渊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六个。
第七个。
到第八个的时候,殿里的人都不动了。李世民站在榻前,一只手扶着李渊的肩,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常安捧着巾子跪在地上。两个小黄门缩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
第九个。
第十个。
第十一个。
李渊的腰已经弯到了膝盖上,每打一个,肩胛骨就往上耸一下。鼻涕淌下来,挂在唇上,李渊自己抬手抹了一把,抹完手上一片湿。
第十二个。
第十三个。
“传太医!”李世民的声音变了。
“不、不……阿嚏!”李渊摆手,摆到一半又被下一个截断,“不用!阿嚏!”
第十五个。
打到这里,李渊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打喷嚏,还是喷嚏在打自己。整个人被那股劲儿一次次掀起来又摔下去,凭几被撞得往后挪了半寸,榻上的薄衾滑到了地上,露出那两个青紫的膝盖。谁也顾不上去捡。
第十六个。
李渊瘫在凭几上,喘。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带着风箱似的响。眼睛全红了,眼泪顺着两边脸颊往下淌,跟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没眼看。
常安膝行上来,用巾子替李渊擦。李渊抬手挡了一下,自己接过巾子,胡乱抹了两把。
殿里安静下来。
只剩李渊的喘气声。
李世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
李渊抹完脸,把巾子捏在手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转。
十六个。整整十六个。
朕上一句话是什么?
朕说:朕现在就想出去。
话音落地,还没到第三息,鼻子就痒了。
第三息。
老天爷,你这反射弧短得离谱啊。
朕就说了一句“想出去”。朕连脚都没抬。朕人还躺在榻上呢,两条腿盖着被子,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
你至于吗?你还怕朕这么爬出去?朕爬到宫门口得三个时辰,中间还得歇两回。你要真讲效率,等朕爬到一半再动手也来得及。
李渊捏着巾子的手一紧。
“父皇。”
李世民蹲下来了。
这是李渊没想到的。这小子居然蹲下来了——不是跪,是蹲,一手撑着榻沿,仰着脸看李渊。这个姿势李渊上一次看见,是这孩子六七岁的时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东西。
“儿臣去传甄权。”
“别传。”
“父皇……”
“朕说了别传。”李渊把巾子往榻上一扔,“传来了又说什么?气血亏虚?风邪入体?还是痰迷心窍?”
李世民的眉头拧着。
“那父皇这是?”
“朕这是……”
李渊张着嘴,卡在这儿。
朕这是被老天爷点名了。
这话能说吗?
说了,这小子第一反应是朕摔糊涂了。第二反应是派更多人来看着朕。第三反应是把太极宫的太医加到十个。最后朕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李渊把嘴闭上,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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