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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老天爷是在搞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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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也是白问。

朕这不是在问,朕这是在确认。

就像前世交方案,甲方不回你消息,你追问三遍,对面还是不回。那不叫没答案,那就是答案。

不回,就是不批。

老天爷你这套朕见过。你这不叫天罚,你这叫审批不通过。朕递上去三份申请,一份写出门散步,一份写出门透气,一份写出门看看。三份全被打回来了,连驳回理由都懒得写,直接让朕摔。

你这是把朕关进了一个真人密室,门就在眼前,钥匙就在朕手里,可朕每次伸手,都会被绊一跤。

你是想让朕自己悟出来:这门,压根就不是用来开的。

李渊在心里把这一段说完,伸手在膝盖上按了按。隔着一层布,骨头那块已经肿起来了,硬硬的一团。

李渊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怕。

是一种很怪的空。

朕当了九年皇帝。九年里,天下的事,多半是朕说了算。朕说打,就打。朕说封,就封。朕说赦,那人第二天就能从大理寺出来。

朕退位的时候想过:这下好了,朕从此不管事,天大地大随便走。

现在朕才明白,朕从来就没有随便走这一说。

朕不是皇帝的时候不能走,朕是皇帝的时候更不能走。朕退了位,还是不能走。

这跟位子无关。

前世看书,看到“武德九年六月,高祖秅位,居太极宫”,一行小字,十几个字,看过就翻页了。那时候李渊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要拿膝盖去撞那十几个字。

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活的撞上死的,三回了,三回都是活的倒下。

这是有人在纸上给朕写好了一行字:李渊在这儿待着。

李渊低下头。

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那双手。

手背上有斑,指节粗,虎口上有一层老茧——那是几十年拉弓拉出来的。这是六十岁的手。这双手扶过隋朝的印,接过反旗,按过遗诏,也在两天前把玉玺放进了自己儿子的掌心。

这双手能做那么多事。

这双手推不开三步外的一道门。

“太上皇……”常安实在忍不住了,声音发颤,“奴婢求您起来吧。这地上真凉。”

李渊“嗯”了一声。

“扶朕。”

常安如蒙大赦,赶紧招手,三四个人一拥而上,小心翼翼地把李渊架起来。这回没人摔。李渊被扶稳,站直,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土是细的,一拍就扬起来一层,在光里飘。

李渊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门。

朱红的两扇,九排铜钉,门缝里透出去的那一线长安街,还是灰扑扑的。

“回吧。”

常安抬起头,嘴张了张,又合上。

“太上皇不去了?”

“今日不去了。”

“那……明日可要备车?”常安小心地问。

李渊把杖头往地上磕了一下。

“备。”

常安的脸白了一层,低头应下了。

一行人往回走。

走了十来步,李渊忽然停住。

常安跟着停下:“太上皇?”

李渊没回头,也没看常安。李渊冲着头顶那片天,抬了抬下巴。

“行。”

只有一个字。

常安没听懂,也不敢问。

李渊拄着杖,一步一步往回挪,膝盖每落一次地就抽一下。廊下的风总算起了一丝,吹得殿角一只铜铃响了一声,只一声,后面又没了。

走到长廊拐角,李渊在心里补完了那句话。

行,朕认了。今日算你赢。

可你别以为朕就此不试了。

朕前世写方案,被驳回过十七次。第十八次朕换了封面颜色,过了。

老天爷,你等着。

朕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一扇朕迈不出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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