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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全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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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战前第九十日,裂谷口挂出了一面新旗。

旗是骨白色的,上面没有纹,只有五个墨字:流动当铺。旗子挂上木刺的当天,陈默把柜台拆了——石台不搬,算盘不拿,只把那件烧穿三个洞的道袍往身上一裹,一瘸一拐地挪出了谷口,挪上了巫妖边境的尸山边缘。

别人捡尸,他捡魂。

战场上的死是成片倒的。巫的斧下去,妖的尸横成排;妖的雷落下来,巫的骨碎成渣。尸山堆得比谷口的崖还高,血把焦土泡成了酱。而在每一具尸体的上方三寸,都悬着一缕还没来得及散的东西——有的茫然,有的怨毒,有的到死都攥着家里那半扇没修完的门。

陈默坐在尸山最高的那具巨兽骨架上,左手并指如刀,一刀,一刀,断因果。

断一条,那缕魂就站起来,朝着裂谷的方向走。断十条,地上跪着的巫兵看见了自己战死的兄弟排着队往谷里去,握着斧的手,抖了。断一百条,战场上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对称——巫不捡妖的尸,妖不收巫的骨,双方的残兵隔着一条无形的线,各埋各的,埋完,各自朝着裂谷的方向望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两族的高层都读得懂。

第三日,祝融来了。

火之祖巫没有进谷口三里,他站在止戈线外,一拳轰塌了谷外半座山,塌得焦土腾起的烟烧穿了半边天。

魂魄渡了,战士还怎么以战养战!他的声砸下来,砸得尸山上的残魂齐齐一缩,巫族的魂回了你的井,巫族的战意就塌了!陈默,你在抽巫族的刀筋!

陈默坐在骨架上,隔着三里,回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砸进了祝融的火里:

你的战士死了,魂都留不下。你赢了仗,输的是族。

祝融的拳头停在半空。停了整整十息。

这位以暴烈闻名的祖巫,站在自己轰塌的半座山前,忽然想起后土在祖巫殿说的那句魂魄有归=血脉可续。他收拳的时候,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了,走得比来时慢,慢得像一座山在重新学走路。

第七日,祖巫殿议事:魂魄有归,血脉可续。同日天庭,帝俊把白泽的账批了六个字:渡魂对妖有利。

第九日,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全洪荒没人见过的景象:巫妖两族依旧绞杀,可绞杀的烈度暗降了三成——双方的将领都在默契地错开咽喉,把对方的兵往残的方向打,往不死透的方向打。打完,看着双方的亡魂排着队,走向同一口井。

打给天道看。

陈默坐在尸山上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本账冷得像冰。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龙汉假死局的升级版,只不过那一回他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一回,他是知情的共谋。骗天道。九万年轮回到头,巫妖这两个打红了眼的冤家,唯一能达成一致的事,是陪他一起骗天。

第十四日,天道发现了。

那一夜,往生井里的万魂齐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井水里渗进了一层暗紫的杂质,沉底的魂魄开始发黑、发胀、发狂。毒井。

陈默下到井底。青玄裹着一半的毒,他裹着另一半。

井底沉着龙汉年间的古魂——量劫没渡干净的旧账,一层压着一层,压了整整一个时代。陈默一层一层地清,清到最深处,他的手停了。

那里蜷着三缕残魂。

魂是青的。青得像初春第一树刚爆的芽。

青玄在识海里,七片碎魂齐齐炸开,炸得银白的环当场崩断了一格。

……爹。

……娘。

……苍伯伯。

三个称呼,九万年。青玄的声音不再是沉井的石头,是碎的,碎得每一片都割人。青木族灭族那夜,护族大阵反噬,全族死于青玄亲手布下的阵——可井底这三缕残魂告诉了他另一半真相:阵是反噬了,但反噬之前,是爹娘拼着魂飞魄散,把大阵最后一线生机拧向了地脉,把全族最后三缕种魂,送进了这条没人知道的暗河。

他们不是被他害死的。他们是用最后的命,给这个次次帮倒忙的儿子,挡了九万年的刀。

渡……渡我……族人……

青玄说不出来。陈默替他说了。

第六重·掌轮回开到极处,他肉身成舟,把三缕残魂一一渡过往生道。三缕魂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那缕最大的残魂——青玄的爹——轻轻碰了碰陈默的识海,像一截老枝,碰了碰一个替他照顾了九万年儿子的陌生人的肩。

释然回馈涌进来,涌得像一整个春天决了堤。

“修复度:95%”青玄在识海里哭,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哭得七片碎魂第一次全部贴在了陈默的神魂上,像一件终于肯合身的袍。

第二十日,天道摊牌了。

紫霄宫法旨降于裂谷,声传洪荒:异数陈默,乱量劫生死账,着即抹除。

公开点名。天庭沉默。祖巫殿里祝融要反天,被后土一句保他就是保轮回压了回去——可所有人都知道,假死局那套,这次不管用了。

第三十日,三重打压齐至。量劫黑云压谷,紫雷柱贯顶,因果绞杀从四面八方收紧。太一的钟罩在谷口,明面镇异数,实则护谷;后土的地脉裹住往生井,井上万魂嘶鸣。但所有人都知道——鸿钧在看。骗不过,只能扛。

扛到第七日,陈默在紫雷最深处,见了一样东西。

杀伐之力的最核心里,缠着一缕执。

那执不大,小得像一粒没化开的盐,可它是真的——天道的杀伐里,藏着它自己放不下的东西。陈默在雷里笑了,笑得血顺着下巴淌进雷光里,嘶嘶地响。

原来你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雷停了半息。

第三十五日,一缕紫气落入裂谷。不是攻击。它入谷不伤人,只在渡魂道边,静静。

陈默不驱不迎,给它倒了一杯裂谷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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