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破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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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波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与碎石,狠狠砸在苏文的胸口。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耳边只剩下尖锐得令人发狂的耳鸣声,像是有人拿钻头在脑髓里疯狂搅动。紧接着,剧痛才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苏文试图吸气,但肺部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感觉肋骨大概断了三根,甚至可能刺破了肺叶。
“苏文!苏文!听得见吗?!”
焦急的呼唤声像是隔着厚厚的水膜传来的,忽远忽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苏文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在模糊与重影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零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平日里,这张脸上总是挂着冷漠、讥诮,或者是对杀戮的渴望,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慌乱,瞳孔微微颤抖,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
“咳咳……”苏文刚想开口,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咳出一口带血的泡沫,“别……别晃了,再晃我就真吐你身上了。”
听到声音,零号紧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托住苏文的背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将他慢慢扶起来,靠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上。
“你吓死我了。”零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苏文的伤口,却又不敢落下,最终只能笨拙地用袖口擦去苏文嘴角的血迹,“老K刚才测了你的生命体征,说你的心跳停了两秒。整整两秒,苏文。”
“两秒而已……”苏文苦笑了一下,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阎王爷嫌我命硬,没收我。”
他强忍着眩晕感,环顾四周。
那座矗立在海边百年的白色灯塔,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冒着黑烟的狼藉废墟。焦黑的碎石散落一地,原本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被刚才的过载爆炸撕成了碎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以及大海特有的咸腥味。
远处的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零星的碎片还在燃烧,火苗在波浪间跳跃,像是一场盛大烟火后的残烬,凄美而荒凉。
“它……死透了吗?”苏文问,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游丝。
“死了。”零号点点头,目光投向大海深处,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我亲眼看着它沉下去的。过载的能量把它的核心烧成了灰,就算是神,脑子烧坏了也得死。海里现在全是那些怪物的尸体,像下饺子一样。”
苏文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剧痛。他靠在粗糙的石板上,大口喘着气,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零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儿,零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那是他之前在林震东那座奢华的顶层办公室里顺手拿的,丝绸质地,上面还绣着林震东名字的缩写,此刻却被捏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擦拭苏文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为了杀戮而进化的完美基因产物,是一双能轻易撕开钢铁、捏碎喉骨的手。但此刻,这双手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一点地擦过苏文的额头、眉骨、脸颊,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虔诚的仪式。
“疼吗?”零号突然问,头也没抬。
“废话。”苏文翻了个白眼,虽然这个动作让他头晕目眩,“你要不要试试断几根肋骨?或者被爆炸气浪糊一脸?”
“我是说……”零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苏文的眼睛,“活着,疼吗?”
苏文愣了一下。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他看着零号。这个被制造出来的“兵器”,这个曾经只知道执行命令、没有自我意识的克隆体,此刻正蹲在废墟里,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是一个诞生于黑暗的生物,第一次在思考“光”的代价。
“疼。”苏文轻声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活着当然疼。会受伤,会流血,会失去朋友,会面对绝望,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快要死掉了。痛苦是活着的底色,没人能逃得掉。”
零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失望,握着苏文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但是,”苏文话锋一转,他忍着痛,反手握住了零号那只冰凉的手,“正因为有痛觉,我们才知道自己还活着。痛觉是身体在提醒我们,我们还在战斗,还没有放弃,还没有变成那些冰冷的机器或者怪物。”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远处海平面上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将那片曾经充满杀戮的海域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美得惊心动魄,也真实得让人想哭。
“虽然很刺眼,虽然很热,但它就在那里。活着就是为了能看到这个,为了能感觉到疼,为了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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