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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冷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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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日头依旧毒辣,但老陆家村果园里的空气已经变了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苹果甜香的独特气息,预示着今年的丰收即将到来。

然而,看着满树红彤彤的苹果,李老栓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大强啊,”李老栓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这果子长得是好,可我这心里咋这么慌呢?前年也是这时候,果子结得多,结果收购商压价,五毛钱一斤都没人要,烂在地里那是真疼啊。”

大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最后一批果实的糖度数据。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屏幕移向远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老栓叔,今年不一样。咱们有‘认养’的基本盘兜底,剩下的果子,咱们不急着卖。”

“不卖?那放哪儿?烂手里啊?”李老栓急了。

“建冷库。”大强吐出三个字,“咱们自己建一座现代化的气调保鲜库。把苹果存起来,等到春节前后,市场上没新鲜苹果的时候再出货。到时候,价格至少能翻两番。”

“建冷库?”李老栓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你小子口气真大!那玩意儿得多少钱?几十万?上百万?咱村谁家拿得出这么多钱?再说,电费不要钱啊?万一存坏了咋办?那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往里扔啊!”

大强早就料到李老栓会反对,他把平板电脑递到老栓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精心制作的Excel表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李老栓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但他看得懂那个红色的箭头——那是直指云霄的收益预测。

“老栓叔,您看。这是过去十年咱们县苹果价格的走势图。十月份收购价平均是一块二,到了春节,批发价是三块五。咱们建个能存五十万斤的冷库,投入大概八十万。如果咱们现在低价卖,总收入也就六十万。如果存到春节,哪怕只卖出一半的好价,收入也能达到一百五十万。扣除电费和损耗,净赚也是现在的两倍多。”

大强指着那个数字,眼神灼灼:“但这钱,光靠我一家拿不出来。我想搞‘众筹’,村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算股份。赚了按股分红,赔了……赔了我大强把房子抵了赔给大家!”

“众筹?集资?”李老栓吧嗒着嘴,烟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这风险太大了。那八十万要是打了水漂,全村人都得戳咱脊梁骨。我那两万块棺材本,是留着以后看病的,可不能瞎折腾。”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老栓心里却像长了草。大强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接下来的几天,大强在村委会的大喇叭里天天喊,在微信群里天天发那个收益测算表。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的心动,有的观望,更多的是像李老栓一样,怕赔本,不敢动。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天晚上,隔壁村传来消息,因为暴雨导致山路塌方,收购商的车进不来,好几家果农急得在雨里哭,因为果子熟透了再不摘就全烂了,摘了没地儿放也只能烂。

李老栓披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果园。他看着那些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的红苹果,心疼得直抽抽。这要是往年,他也得跟着哭。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雨幕。是大强。

大强浑身湿透,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给果树挖排水沟,又找来塑料布,把那些熟得最快的果子先摘下来,暂时堆在村委那个漏风的小仓库里。

“大强!”李老栓喊了一嗓子,“这样不行啊!这雨还得下两天,这果子全得捂坏!”

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叔!要是咱们有冷库,现在就能拉进去预冷,哪怕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没事!咱们就能等雨停了,路通了,再卖个好价钱!可现在……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血烂掉!”

那一刻,李老栓看着大强那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脚,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红苹果,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塌了。

第二天一早,雨刚停,李老栓就揣着一个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大强家。

“大强,开门!”

大强顶着两个黑眼圈开了门,显然是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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