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夜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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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在老陆家村的上空呼啸,卷起地上的干草屑拍打着窗棂。然而,村委会那间平日里冷清的大会议室,今晚却透出从未有过的光亮。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泡悬在房梁上,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大强提议的“田间夜校”开班的第一晚。
黑板上,大强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大字——《科学种田:从懂土开始》。底下,原本用来开会的一排排长条凳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十个村民。大家手里捧着搪瓷缸子,脚边放着旱烟袋,虽然人来了,但眼神里多少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低头纳鞋底,还有人打着哈欠,显然觉得这大冷天的不在家猫着,跑来这里听“天书”是遭罪。
“这大强,整得还挺像模像样。”坐在前排的赵三爷吧嗒了一口烟,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老栓说,“老栓,你说这念书识字的事儿,咱们这帮老粗能听进去?别到时候睡着了流一桌子哈喇子。”
李老栓没接话。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虽然袖口磨得发亮,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把那顶狗皮帽子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讲台,像是在盯着自家那十亩即将播种的棉田。
“三爷,”李老栓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以前我也觉得种地靠天,靠力气。现在我知道,这地里的学问,比天还大。咱们要是再不学,明年连给大强提鞋都不配。”
正说着,大强夹着一叠图纸和几个玻璃瓶走上了讲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套,而是直接把那个玻璃瓶往桌子上一顿,“咚”的一声,让底下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大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股韧劲,“在讲怎么种之前,我先请大家看个东西。”
他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把黑乎乎的土块,放在一张白纸上。“这是村东头老槐树底下的土。”接着,他又倒出一把灰白色的土,“这是村西头盐碱滩的土。大家看看,有啥不一样?”
“这不都是土吗?有啥好看的。”底下有人起哄。
“看着是一样,都是土。”大强拿起一根玻璃棒,分别蘸了一点水,滴在两张试纸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张试纸变成了深红色,另一张却变成了蓝紫色。
“东头的土,酸碱度适中,有机质多,是‘油土’;西头的土,碱性太大,板结严重,是‘死土’。”大强指着那蓝紫色的试纸说,“咱们村大部分地,都偏向这种‘死土’。以前咱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尿素、二铵拼命撒,觉得肥多就能高产。结果呢?地越种越硬,苗越出越弱。这就好比人,胃不好,你天天给他塞大鱼大肉,他能消化吗?他不光不消化,还得把胃给撑坏了!”
这个比喻一出,原本还在纳鞋底的几个妇女停下了手里的活,赵三爷也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了下来。
大强趁热打铁,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根系图:“所以,今年的第一课,咱们不学怎么施肥,先学怎么‘养地’。我们要用微生物菌肥来调理土壤,把‘死土’变成‘活土’,让棉花的根能扎下去,能喝上水,能吃上饭……”
大强讲得深入浅出,没有那些听不懂的洋词儿,全是庄稼地里的实在话。他讲土壤团粒结构,就比喻成“蒸馒头要发面”;讲根系呼吸,就比喻成“人要透气”。
李老栓听得如痴如醉。他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种了一辈子地,大强说的每一个现象,他都能在自己地里找到印证。以前那些想不通的毛病——为什么有的苗黄?为什么有的地施肥不长个?今天全都有了答案。他忍不住掏出兜里那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大强发给他的,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个字:“菌肥”、“养地”、“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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