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宁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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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部大喇叭里的电流声刺破了午后的闷热,紧接着是村长急促且带着颤音的喊话:“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县气象台刚发了红色预警,今年第X号超强台风‘黑格比’预计将在后半夜登陆,风力可达14级,伴有特大暴雨!请各生产队立即组织人员,做好防汛抗台准备!”
这消息像一颗炸雷,在老陆家村炸开了锅。
大强从广播室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像锅底,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生疼。他没顾上擦脸上的水,直奔李老栓的棉田而去。
李老栓正披着件破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理转圈,手里那杆旱烟袋早就灭了,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指关节泛白。
“老栓叔!”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
李老栓回过头,满脸的雨水和泥水,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大强……这……这可咋整啊?十四级台风啊!这要是刮过来,咱这一季的收成,怕是要全泡汤了!”
大强看着眼前这片棉田。经过之前的抢救,棉花虽然没死,但元气大伤。如今正是吐絮期,那些好不容易挂住的棉桃,有的刚裂开嘴,露出雪白的棉絮,有的还是青皮桃。这台风要是真来了,别说青桃保不住,就是那些开了裂的棉花,也会被雨水泡黄、泡烂,甚至直接被风刮跑。
“叔,不能等了!”大强一把抓住李老栓的胳膊,语速飞快,“咱们得抢收!”
“抢收?”李老栓愣住了,“这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咋收?人工摘?这一亩三分地,摘到猴年马月去?”
“不摘桃,摘花!”大强指着那些已经开裂的棉桃,“咱们手里还有上次剩下的乙烯利(催熟剂),浓度调高点,现在马上喷!先把那些开了裂的、快开的棉桃催熟,让棉壳早点炸开。然后咱们组织人手,连夜抢收那些已经吐絮的棉花!能抢一斤是一斤!”
李老栓一听“乙烯利”,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往后退了一步,甩开大强的手:“不行!绝对不行!”
“叔!都什么时候了!”大强急了。
“你懂个屁!”李老栓也吼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乙烯利是药!是药三分毒!这时候喷高浓度的药,棉花是熟了,可那纤维强度呢?那色泽呢?搞不好就成了‘僵瓣花’!那是次品!收购站不收,或者压价压得死死的!咱们辛辛苦苦一季,最后卖个破烂价,这跟绝收有啥区别?”
“那总比绝收强!”大强寸步不让,“台风一来,风大雨大,不喷药,这些棉花明天早上就是一地烂泥!喷了药,至少能把已经吐絮的抢回来,把快吐絮的催下来!叔,这是赌博,但咱们手里得有筹码啊!”
“我不赌!”李老栓倔强地扭过头,看着那些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棉桃,眼里满是心疼,“我种了一辈子地,不能为了抢那点量,毁了老陆家棉花的名声!要是喷了药出了次品,我李老栓这张老脸往哪搁?”
风雨越来越大,远处的树梢已经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二赖子带着一帮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了,一个个气喘吁吁,手里拿着编织袋和脸盆。
“哥!老栓叔!”二赖子喊道,“人都齐了!咋弄?是摘还是喷?”
李老栓看着二赖子,又看着大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大强说得对,可他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那是对品质的执念,是老一辈棉农最后的尊严。
大强看着李老栓痛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叔,我知道您担心啥。您怕棉花质量不好,怕砸了招牌。可您想过没有,要是这一季的收成全没了,咱们拿什么过年?拿什么买明年的种子化肥?品质不好,咱们可以分级卖,好花卖好价,差花卖低价,总比烂在地里强!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大强焦急而坚定的脸,也照亮了李老栓那张布满沟壑、写满挣扎的脸。
“老栓叔!”二赖子也急了,“听我哥的!咱们信他一回!之前整枝、打药、排水,哪回不是他说了算?哪回咱们亏了?”
李老栓看着二赖子,看着身后那一双双充满期盼和焦虑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闭上眼,狠狠地吸了一口那早已熄灭的烟袋,然后猛地睁开眼,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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