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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东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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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像发了狂的野兽,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掠过老陆家村的上空,将整个村庄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田野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口在寒风中瑟缩,偶尔有几只觅食的麻雀落下,又惊惶地飞走。对于庄稼人来说,冬闲意味着一年辛劳后的休憩,是猫在热炕头上嗑瓜子、晒太阳、摆龙门阵的惬意时光,是熬过漫长冬日的慵懒哲学。

然而,今年的大强家院子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与这萧瑟的冬日格格不入,仿佛要把这寒冬都烧出个窟窿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伴随着锯木头的“沙沙”声、劈柴的“咔嚓”声和人们粗犷的号子声,汇成了一首独特的冬日交响曲,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大强穿着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棉袄,领口敞开着,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古铜色的小臂。他正挥舞着大锤,和村里的铁匠李叔一起,修补着几把已经变形的锄头。炉火烧得正旺,映红了他的脸庞,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汇成一道道小溪,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当——”大锤落下,火星四溅,大强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手中修补的不是农具,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大强,歇歇吧!这大冬天的,手都冻僵了,这锄头明年开春再修也来得及。”李叔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心疼地看着大强通红的手背。

大强停下手中的活计,把大锤往地上一杵,哈了口白气,用力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说:“李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庄稼人,靠的就是这些家伙什儿吃饭。现在把它们都修整好了,来年开春,咱们就能抢个好时节。农时不等人啊,多抢出几天,那收成就多一份保障。再说了,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身上也暖和,总比蹲墙根强。”

他说得在理。往年这个时候,村里的男人们要么聚在一起打牌赌博,输得脸红脖子粗,要么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日子过得懒散而乏味,像一潭死水。可自从大强搞起了互助组,还带着大家赚了钱,村里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像被春雷唤醒的蛰虫。

二赖子现在是大强的得力助手,他脱了棉袄,只穿一件单衣,正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在院子里的另一头,把各家各户收上来的破旧农具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他的动作麻利,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劲儿。

“二赖哥,你看我这犁,犁头都磨秃了,还能用吗?”一个村民扛着自家的犁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二赖子接过来,用手摸了摸犁刃,又敲了敲犁身,仔细端详了一番,肯定地说:“能用!就是犁头磨损得厉害,得让李叔给重新打个尖儿,再加固一下犁辕,保准比新的还顺手!你这犁把子虽然旧了点,但木头好,用着趁手。”

那村民听了,脸上乐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敢情好!大强,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这犁明年开春肯定得掉链子,我还得花冤枉钱买新的。”

大强摆摆手,从地上捡起一把修好的镰刀,在手里掂了掂:“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咱们互助组,不光是种地互助,这农具也得互助。谁家有什么缺的、坏的,都拿来,咱们一起修,一起补,省得大家伙儿再花钱买新的。省下来的钱,给娃买两斤肉吃不香吗?”

除了修缮农具,大强还组织村里的妇女们搞起了副业。桂兰带着一帮婶子大娘,在偏房里编起了草席和箩筐。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妇女们的笑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她们手巧,用田埂边收割来的芦苇和茅草,经过浸泡、晾晒、劈篾,编出的席子又密实又好看,花纹精致,箩筐也结实耐用,边角处理得圆润光滑。

“桂兰妹子,你这手艺可真绝了!这席子编得,比镇上卖的还精细!这要是拿到集上去,肯定抢手。”一个婶子赞叹道,手里也没闲着。

桂兰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都是跟大强学的,他说‘冬闲人不闲,副业也能赚大钱’。咱们多编点,明年开春给家里添置点新衣裳,给孩子买几本书,多好!总比闲着嚼舌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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