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汗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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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尽,田里干活的人也多了起来。
隔壁地块的王叔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看见大强那认真劲儿,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大强,今儿这肥下得足啊!这良种也是好东西吧?看来是真打算好好种地了?”
大强直起腰,扶着铁锹把喘了口气,冲王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是啊王叔!以前是我瞎折腾,净想那些歪门邪道。现在想明白了,庄稼人不种地,还能干啥?这地最实在,不骗人,你流多少汗,它就还你多少粮!”
“好!这话在理!”王叔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只要你肯下力气,这地里的收成,差不了!咱庄稼人,靠的就是这双手!”
周围几个正在劳作的村民听见动静,也纷纷投来目光。有住在村头的李婶,有平时爱说闲话的张大爷。以前看大强,眼神里多是鄙夷、嘲讽,觉得这人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是村里的害群之马。
可今天,看着大强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的衣裳,看着他手上缠着的布条渗出的血迹,看着他眼神里的那股子韧劲儿和认真,大家眼里的神色变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赞许,甚至还有一丝期待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也变了味儿:“看来大强是真转性了。”“是啊,这活儿干得,比有些老实人都实在。”
大强感觉到了这些目光,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躲闪或尴尬,更没有像以前那样为了博关注而故意大声嚷嚷。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干活。他知道,这些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这是村民们在重新审视他,在给他机会。他得接住了,不能松劲。
中午时分,日头正毒。媳妇把午饭送到了地头。简单的白面馒头,自家腌的萝卜干咸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大强坐在地头的树荫下,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就咸菜,他却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媳妇在一旁拿着针,小心翼翼地给他挑手掌上的水泡,每挑破一个,大强的手就抖一下,但他愣是没缩回去。
“当家的,要不下午歇歇吧,我看你手都那样了,别感染了。”媳妇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儿,皮糙肉厚的,过两天结痂就好了。”大强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眼神却亮得吓人,“媳妇,你看这地,多肥啊!黑油油的。只要咱们肯下力气,今年准能有个好收成。到时候,玉米卖了钱,咱们先把欠二舅爷的钱还了,再给你扯几尺花布做件新衣裳。你也跟着我受苦了。”
媳妇听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馒头上,没说话,只是把馒头往他手里又塞了塞,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午,日头更毒了,晒得人头皮发麻。大强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干了又湿,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他的腰像是断了一样疼,腿也直打哆嗦,但他依旧不知疲倦地干着。翻地、施肥、播种、覆土……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像是在跟这片土地对话,又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夕阳西下,把田野染成了一片金黄。远处的村庄升起了袅袅炊烟。
大强终于干完了最后一垄地。他直起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看着眼前这片平整、肥沃、播撒了希望的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浑身酸痛,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踏实感,是以前那些投机取巧得来的钱永远给不了的。
这时,王叔扛着锄头路过,停下脚步,看着大强的地,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大强,行啊!这地整得,垄沟笔直,土块细碎,比我都细致!看来你是真把心收回来了,是个种地的把式!”
大强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王叔,以前是我混蛋,让您看笑话了。以后,您就看我的行动吧。我大强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肯吃苦。”
王叔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庄稼人,就该这样!走,去我家喝口水,我那儿有瓶好酒,咱爷俩唠唠,顺便给你讲讲这玉米怎么田间管理。”
看着大强和王叔并肩走远的背影,一个高大,一个略显佝偻,但在夕阳下拉出的影子却一样长。媳妇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空篮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知道,那个曾经迷失的大强,真的回来了。
田野里,春风拂过,新翻的泥土散发着芬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大强用他的汗水,不仅播种了庄稼,更播种了希望,播种了村民们的信任,也播种了他自己崭新的人生。这汗水滴进土里,开出的花,一定是最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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