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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惊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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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毒辣得有些反常,像是要将这初秋仅存的一丝凉意彻底烤干。知了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那声音尖锐、急促,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也扎得人心烦意乱。

陆明远的黑色轿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带着一声刺耳至极的刹车声,猛地横在了自家院门口。轮胎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摩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卷起的尘土还没落地,驾驶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陆明远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逃亡。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领带歪斜,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通红,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慌乱与心虚。

“不行,不能这样进去。”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在心里飞快地打着腹稿,像是一个即将上台却忘了词的蹩脚演员,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合理的台词。

“怎么说?说路上堵车?不行,从县城回来这一路畅通无阻,苏青肯定不信。说去见客户了?也不行,苏青知道我那个客户上周就走了……”

陆明远的手在方向盘上抓了抓,最终定格在一个方案上:“对,就说去公司拿文件。到了公司发现文件没带,又折回来了。这个理由最自然,也最符合我平时大大咧咧丢三落四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又对着后视镜扯了扯嘴角,练习了一个看似轻松实则僵硬的笑容。

“陆明远,稳住,你能行。只要那个盒子没被发现,这事儿就能混过去。”

他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迈步走进了院子。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喧闹声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人间烟火的滚烫。

院子里摆满了红漆圆桌,十几桌酒席铺展开来,几乎占满了整个院子。酒过三巡,气氛正热。划拳声、劝酒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浓香、油炸丸子的焦香,以及劣质白酒那股冲鼻的辛辣味。

正中间的太师椅上,陆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脸上泛着红光,正接受着亲戚们的祝寿,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夹着喜气。

“哎哟,明远回来啦!”眼尖的三姑六婆立刻叫了起来,筷子敲着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是说公司有急事吗?这么快就处理完了?这效率可以啊,不愧是咱们村出去的大经理!”

这一嗓子,把全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陆明远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但他还是挤出了那个练习好的笑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啊……是,那个……到了公司发现拿错文件了,白跑一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双手递给陆母。

陆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接过红包揣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入座,快入座。”

陆明远一边往里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搜寻苏青的身影,像是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在寻找掩护,又像是在寻找主心骨。

很快,他在厨房门口看到了苏青。她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但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正招呼着孩子们吃菜。

看到这一幕,陆明远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没被发现,这事儿就能混过去,日子还得照样过。他甚至有些感激苏青的忙碌,这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明远哥,你可算回来了!”

就在他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混过这一劫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像是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陆明远浑身一僵,脚步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机械地转过头,就看见林小欢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得很时髦,依旧戴着那副夸张的大墨镜,帽檐压得很低,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小……小欢啊。”陆明远强装镇定,感觉喉咙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也来吃席啊?怎么坐这儿了?”

“是啊,这么热闹的戏,我怎么能不来呢?”林小欢故意把“戏”字咬得很重,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

她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着,然后转头冲着站在角落里的苏静婶婶和翠妈妈招了招手,声音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婶子,翠妈妈,你们快过来呀,明远哥回来了!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苏静婶婶和翠妈妈一左一右走了过来。苏静婶婶手里还抓着把瓜子,翠妈妈手里则捏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三人呈三角形把陆明远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种阵势让陆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远啊,”翠妈妈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但她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陆明远身上刮来刮去,语气凉飕飕的,“这一趟县城跑得挺快啊?说是去公司,怎么看着像是去了文化馆啊?那地方的画,好看吗?”

陆明远脸色一变,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背后的衬衫再次湿透。

“翠妈妈,您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去公司……什么文化馆,我听不懂……”他眼神闪烁,不敢与翠妈妈对视。

“文化馆?”

苏青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走过来,眉头微皱,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明远,你去文化馆干什么?不是说去公司加班吗?文化馆今天有画展?”

苏青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关切,但在陆明远听来,却像是审判前的最后通牒。

陆明远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刚想开口编个理由,林小欢却突然从手提包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他准备送给林婉的项链,也是他刚才慌乱中遗落在文化馆门口的罪证。

“哎呀,明远哥,你是不是落东西了?”林小欢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惊讶,“我们在文化馆门口捡到的,看着挺眼熟,想着肯定是你的,这不,赶紧给你送回来了。你看,这多巧啊!”

那个红色的盒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目光。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一些,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原本热闹的寿宴现场,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苏青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女人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她看着那个盒子,就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这是什么?”她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陆明远感觉喉咙被人掐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冲过去抢回那个盒子,但林小欢手一缩,直接递到了苏青面前,动作快得让他抓了个空。

“嫂子,你自己打开看看呗。”林小欢笑嘻嘻地说,眼神里却全是看好戏的兴奋,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又像是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判官,“这可是明远哥精心准备的‘惊喜’呢,这么贵重,丢了多可惜。”

苏青看着那个盒子,手指有些颤抖。她接过盒子,那红色的丝绒触感冰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一条金灿灿的心形项链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在阳光下闪烁着嘲讽的光芒。那心形的造型精致而俗气,中间还镶嵌着一颗并不怎么通透的水钻,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不是送给母亲的礼物,也不是送给妻子的礼物,这是送给情人的,是送给那个年轻、浪漫、充满幻想的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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