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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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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的大槐树下,日头正好,斑驳的光影透过叶缝洒在石磨盘上,像是一地细碎的铜钱。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要把这秋老虎的余热都喊出来。

林小欢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作响,那声音在午后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是在给这无聊的时光打着节拍。她身旁坐着正纳鞋底的翠妈妈和剥豆角的苏静婶婶。这三个人凑在一起,那就是村里的“情报交流中心”,方圆十里的一草一木、家长里短,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今天的头条新闻,正是城里回来的陆家表哥——陆明远。

“妈,婶子,你们听说了没?”林小欢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神秘兮兮地凑过去,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那模样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昨儿个晚上,我看见陆表哥的车停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好半天没动静。车里头也没开灯,黑漆漆的,我就瞅见一点火星子一闪一闪的,那是抽烟抽凶了啊。一根接一根,我看那车里头烟雾缭绕的,跟仙境似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车里哭过。”

翠妈妈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穿针引线,动作熟练而麻利,头也不抬地说:“那有啥稀奇的?他在城里工作压力大,听说这次回来是为了给他妈过六十大寿。这种大寿,他是长子长孙,能不来吗?不来那就是不孝。不过话说回来,这陆明远也是个苦命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开着好车,穿着名牌,人前显贵,心里头指不定多苦呢。这就叫‘有苦说不出,打落牙齿和血吞’。”

“苦?他是自找的!”苏静婶婶把剥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丝过来人的通透,“当年多好的姑娘啊,那个叫……叫林婉的!画画的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性子又软,见人就笑,说话轻声细语的。结果呢?陆明远他那个妈,嫌人家搞艺术的不稳定,吃了上顿没下顿,非逼着他娶了现在这个苏青。苏青倒是个好媳妇,那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勤快、本分,可那能一样吗?那是过日子,不是过心。这就好比你饿了想吃红烧肉,非给你塞俩大馒头,能饱,但不解馋啊!这心里的馋虫,是馒头填不满的。”

林小欢叹了口气,把瓜子往垃圾袋里一扔,拍了拍手,一脸惋惜:“可不是嘛。但是不还听我姑说过,陆表哥结婚那天,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抬进洞房的。嘴里喊的不是新娘子的名字,是‘婉婉’。你说这事儿闹的,这不是作孽吗?苏青当时脸都绿了,还得在那赔笑脸,还得帮着擦屁股。这日子过得,得多憋屈啊。”

“嘘!小声点!”翠妈妈拿胳膊肘怼了林小欢一下,眼神往路口瞟,神色紧张,“说曹操曹操到,正主来了。都闭嘴,别让人听见,省得惹闲话。”

只见村口的小路上,陆明远正慢吞吞地走过来。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但领口微微敞开着,显得有些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精英范儿。

他眉头紧锁,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青黑,整个人显得颓废又憔悴,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他手里夹着烟,走几步就停下来深深吸一口,仿佛那不是烟,是他的愁绪,吸进去的是寂寞,吐出来的是无奈。

三个人立马换了副表情,苏静婶婶热情地招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哟,明远回来啦?这是要去镇上啊?大热天的,也不多穿点,注意身体啊。”

陆明远回过神,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是啊,苏静婶,去买点东西。这天是挺热的。”

说完,他便匆匆走过,连多一句话都不想说,仿佛生怕别人看穿他的心事。

等陆明远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林小欢才收回目光,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屏幕的光映在她兴奋的脸上:“婶子,翠妈妈,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刚才看见了啥。我那个同学她姐在林婉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个截图,你们猜怎么着?林婉到现在还没结婚!”

“啥?!”苏静婶婶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豆角都忘了剥,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这都多少年了?七年了吧?那姑娘傻啊?守着个空名分过日子?这七年黄花菜都凉了,她图啥啊?”

“不是傻,是痴情!也是倔!”林小欢把手机屏幕亮给她们看,指着上面的一张图,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又有一丝不屑,“你看这条,前天发的。是一张画,画的是个男人在玉米地里的背影,那背影看着就落寞,透着股子凄凉劲儿。配文就一句话——‘听说你要回来了,我还在原地,只是风大了些。’”

翠妈妈凑过去,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啧啧称奇,摇了摇头:“哎哟,这字里行间的,全是怨气啊,也是深情。这文绉绉的话,我是看不懂,但这意思不就是说她在等吗?这陆明远要是看见了,不得心疼死?这心也是肉长的,又不是石头做的。铁石心肠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磨啊。”

“何止是心疼。”林小欢冷笑一声,收起手机,压低声音说,“我听同学他姐说,陆表哥这次回来,其实根本不是为了给他妈过寿。他是听说林婉最近在咱们县里有个画展,就在明天开展。他是想借这个机会,碰碰运气,见上一面。说是‘祝寿’,其实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啧啧啧,这都结婚了,娃都三岁了,还想咋地?”苏静婶婶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啐了一口,“这男人啊,就是贪心。家里的红旗不倒,外面的彩旗飘飘,这心要是野了,拉都拉不住。不过话说回来,这陆明远也是真惨,守着个不爱的老婆,心里惦记个不嫁人的初恋,这不是活受罪吗?这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也不怕撑死。”

“受罪也是他自找的。”翠妈妈重新拿起鞋底,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年他妈以死相逼,躺地上打滚,说他不娶苏青就死给他看。他要是个有种的,就跟林婉私奔啊!哪怕去城里摆地摊呢?只要两个人一条心,还能饿死?他不敢,他舍不得城里的安稳日子,舍不得他妈的眼泪,舍不得那点面子。现在好了,安稳日子过腻了,开始怀念当年的风花雪月了。这就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的’,贱得慌。人呐,就是欠收拾。”

正说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陆明远的车又从镇上开回来了。这次车速很快,卷起一阵尘土,显然开车的人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急事,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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