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问岸在两颗月亮之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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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光落下时,霜刃的刀刚推出半寸。
她用的是左手。刀脊却骤然沉重,像整艘船都压在上面。寒意沿护手钻进虎口,刀身和鞘口仿佛冻成了一块。
舰体随冷光向下一沉。右肩固定带勒进刚复位的骨缝,疼得霜刃眼前发白。
她松开刀柄,没有再硬拔。
黑金舰、红帆残船、单块石船和透明圆泡悬在同一片星空。
红帆的破口不再忽远忽近。圆泡擦过黑金残甲留下的浅痕也固定在原处,摩擦震动同时传过两副船壳。
冷光把四艘船钉在了同一个地方。
两颗苍白月亮一上一下。两月之间没有行星,城市直接铺在黑暗里。
无数弧桥有的连着月面,有的悬空转向。行人从一座桥底走到另一座桥顶,衣角始终垂向各自脚下。
城市外围立着十座巨台,像十把没有出鞘的兵器,原本各自朝向一片星空。
此刻,已有一座转向他们。
陌生文字浮上舱壁。
红帆三指人先用手势解释,透明圆泡里的人也捂住一尾发光鱼,给出同样意思。问天使把译文投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放下武器。关闭跃迁门。交出现有位置。
程砚声盯着舰腹四点微光:“交多少?”
红帆已经失去全部位置火。石船核心只剩一枚沉重石印。圆泡船则把自己的位置夹在两尾发光鱼之间。
四艘船才从虚潮腹中挣到这里,谁也不肯先把最后的落脚处交给陌生城市。
舱壁第一行字熄灭,第二座战台缓缓转头。再熄一行,第三座台面也亮了。
那不是霜刃认识的倒计时,却比数字更容易看懂。
她用左手摘下佩刀,连鞘放到脚边。
人类舱里陆续有人照做。
两副银壳各自行动。一副收起臂刃,另一副本来就没有武器,只把双手举到胸前。
守壳合拢舰内门纹。余叶却同时裹住三颗种子的热路,不让冷光扫进舱里。
“可以给一枚停靠位置。”问天使抬起唯一的右眼,“是否使用,由守壳决定。”
冷光在舰壳上写下回答。
一枚不足以证明来源。
程砚声说:“能完整证明来源的路早就丢了。船从地球底下掉出来,一路都在失去位置。”
第四座战台亮起。
霜刃偏头看他:“听起来很像抢了船,又没编好口供。”
“我一句都没编。”
红帆三指人突然敲响压扁的铜灯。
他让冷灰里的小门形一一浮现,再指向残船消失的尾部。圆泡人把只剩半截的发光鱼托到最前。单块石船转过身体,露出密密麻麻的沉默刻痕。
问天使让三艘船分别作证。
她只打开一条窄观察缝,把实物和原始记录依次送出去:归家纹被刮掉的指骨,寂星空心圆印,红帆四处位置火熄灭留下的裂痕,三颗种子不同敲门的回影,还有分存在四艘船、谁也拼不全的门形。
第五座战台亮起以后,第六座迟迟没有动。
新的文字落在黑金舰外壳。
虚潮污染,等待检验。无归籍舰,不得越过双月线。
程砚声说:“称呼变了,炮口没变。”
霜刃望着五座发亮的巨台。封住刀鞘的冷意一分都没有退。
两月之间,一艘只比救援艇大一点的白船驶出桥群。
船头挂着几百盏样式不同的灯。它停在四船之外,没有放桥,也不触碰任何船壳。
一个灰衣人走出船舱。半透明面罩遮住脸,双脚分别踩在方向不同的两块窄板上。
他停在远处,抛来一只空杯。
杯子穿过观察缝,落在程砚声脚边。
杯底刻着四枚位置钉,其中一枚旁画着停靠环。杯壁内侧还有一道边界,停靠环在双月城外。
守壳的白金指尖停在四点微光上。
几息以后,最外一枚位置钉自行浮出门纹。
黑钉熄灭,化成一扇刚够残舰通过的窄门。门后是一圈双月外缘的灰色平台,平台与城市之间仍隔着冷光。
守壳先把黑金舰推进去。另三艘船沿实体短桥保持联系,一同穿门。
第四枚位置钉永久熄灭。
终于抵岸,只剩三枚。
舰腹撞上灰台。冲力从断裂的第二主骨空位一路撞到第十一主骨残茬,两处都承不住。
程砚声提前系好的三向绳同时绷响,把人类舱硬拽回半尺。
霜刃的右肩还是撞上固定架。痛意从肩窝一直窜到指尖。
她先用左手摸到脚边刀鞘,确认它还在,才按住伤肩,等眼前白光退下。
各舱开始点人。
回应从残缺储物舱、固定网和三向梁间依次传回。
八十九名人类全在。
两副银壳分别应答。问天使报的是“本人和现用机体在场”。
左足分处的队员答过一次,平台外遥远处又飘回第二声。医疗员只在他名字旁添了一道回响,人数仍然算一个人。
黑枝跳两下。圆壳亮一次。金属匣在歪槽里撞出新凹痕。
红帆、石船和圆泡拒绝向黑金舰上报人数。它们各自在自己的船里点完,分别向白船亮起一盏灯、一行石刻和两尾游鱼。
灰台边缘立着一块石碑,表面挤满不同文字。
灰衣人始终沉默,只点亮其中两个字。守壳从残缺航迹里找出相同笔画,余叶则翻出一段送种承诺,把另一种写法贴在旁边。
问岸。
霜刃沿碑面看过去。
有些文字写得工整,有些只剩抓痕。同一个问题被刻了很多遍:能不能在这里,得到一处不会被吞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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