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类经脉装不下异星法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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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里的那些眼睛没有靠近。
它们隔着星门,远远望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舰骸仍埋在废盐湖下,第一份登舰名单沿安全绳送进圆舱。
闻照野从头看到尾。
九十一名人类,问天使唯一的身体,还有两副自愿同行的银色机械生命,一共九十四个位置。
星烬灵仍住在旧玉里,不占船上的位置。闻照野把玉扣在腰侧,却没替她报名。
医院、北桥和供水线的名字一栏全是空的。温南枝守着四十九个还在危险期的孩子,岳守衡也没从海上调回坠塔救援员。其余各线只挤出少量人手,最多送船走到第一个能稳定返航的地方。
昨夜退出的银壳又回来了。它看完守壳与余叶留下的记录,把自己的金属锁扣压在名单旁。留舱的另一副银壳也放下一枚锁扣,谁都没有替对方落名。
霜刃在天亮前登了船。
她的右肩重新绑在胸前,两柄短冰刃全挪到左腰。她在任务纸上只写了“观察”,又在固定带旁系了一根退出战位的红绳。
程砚声走路一深一浅。左手烫伤没好,右腿的缝线也还扯着,背来的第一件东西却不是扳手,而是几捆颜色不同的绳。
他把红、黄、蓝三根绳分开,绳头分别绑向三面白金梁。
“进去以后,三面都可能是脚下。”程砚声把话写在最大的板上,“别用同一根绳绑两个方向。船一翻,你会把自己扯成两半。”
没人笑。
第一箱炮弹刚推上灰金根路,余叶便合拢附近两扇门。众人只好把箱子抬开。货场的人又想把它塞进白金梁后,守壳立即收窄骨缝,连人都无法侧身通过。
两箱炮弹被卸下,换成饮水、食物、医疗包,还有能从三个方向兜住身体的软带。没人能证明这是最好的装法,只能保证白金骨架肯承重,灰金根路也肯让门保持开启。
问天使最后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她刚从种子舱门外回来。门里那一点微弱热量仍在,每次受到敲击,都会隔两息给出不同的回应。那不是旧记录的重复,可里面是谁、有多少,她仍然不知道。
起航前,通往地球的门从外侧封死。钥匙留在巨城,船上没有第二把。
最后一次退出询问发出后,七个人解开了固定带。
三人接受不了几乎等于没有的返航保证,另四人在夜里收到家中的新消息。
一名货场队员把腰扣开了三次,才真正站起来。
“我报名时,医生说我妻子醒不过来。”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刚才医院来信,她的手指动了。我得回去,至少让她自己决定还认不认我这个混账。”
没人叫他逃兵。
塔下救援线补进五名等了两轮的人。最后两格没人硬填,空白就留在名单末尾。
最终登舰的是八十九名人类、问天使和两副银壳,一共九十二个真实位置。
守壳在板上写:人数变了。载重下降。
问天使回答:是。人也少了。
七段完好的主骨慢慢改变受力,三段裂骨把货箱推远。余叶烧亮门上的双月纹,黑海在门后张开。
舰骸开始坠落。
它不是向前,也不是向下,而是朝自己的腹腔掉了进去。
闻照野先被甩向左边,腰带猛地勒住;还没喘上气,他的胃又像被抛到了头顶。舷窗外,废盐湖被挤成一道惨白细线,巨城灯火挂在另一面,地球夜空却贴在头顶。三幅景象像夹在一本正在合拢的书里。
他伸手去扶半丈外的箱子,掌心却提前撞上一根白金梁。
眼睛说它们离得很远,骨头却说它们紧挨着。
程砚声早把一柄扳手分别系在红、黄、蓝三根绳上。此刻三根绳同时绷直,各自朝不同方向拉。扳手被吊在中央,抖得像要散架。
程砚声抬起板子,上面只有四个字:别找地板。
星图球里,第一枚发亮的位置钉忽然暗了。
那枚钉原本牵着废盐湖,是他们回家的路。现在它只剩一块灰白空壳,无论怎样供能都不再亮起。
八条来路,只剩七条。
闻照野胸口也在这一刻拧紧。
心脏仍按原来的方向跳,血没有倒流。出问题的是他练进骨肉里的那股真息。
在地球上,真息从胸口走向手脚。门外却把“外面”放到了另一边,数十条早已走惯的经路同时倒转,朝他胸口撞了回来。
闻照野下意识压住丹田。
第一条主息脉的旧断口猛地烧了起来。过去用来绕开断处的细脉,也从反方向撞进那条死路。墨绿炉火骤然暗下,止戈在右侧剑带里反着震动,剑箍撞上固定扣。
他的右臂没有知觉,耳朵也听不见,只从腰侧感觉到一下极轻的碰撞。
舱里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人跪在固定网里干呕,另一个人的鼻血没有往下流,反而爬过额头。第三个人的旧腿伤被突然拧歪,裤管下顶出一块硬角,五根手指把安全网抓出白痕。
霜刃腕间的冰息也逆冲回右肩。固定带瞬间绷硬,她身体还想照旧抬起右臂平衡,人已经先用左手拍下退出战位的标记。
两名医疗员把她塞进三向固定网。她没有逞强,也没有拔刀。
问天使也被软带悬在梁间。她把心律片抛给还清醒的人,医疗员则扑向已经昏沉的伤员。
二十多名修炼者的心律一同投上舱壁,乱法却各不相同。问天使只写下四个字:停止运息。
有人立刻照做。也有人练得太久,一旦失去平衡,身体反而本能地抓紧旧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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