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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谷之气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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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希望谷里的日子过得比往年都快。石云鹤把执事分派下去之后,自己果然腾出了手。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北坡看灵稻,辰时回峡口开一次碰头会,各执事把前一日的情况报一遍——粮库余量、工具损耗、哨位轮值、新来人口、伤病情况——报完就散,各自干活。会议不长,有时候几句话就说完,但每一天都有每一天的数目,清清楚楚。石云鹤把这些数目记在一本专门的册子上,旁边标注天气、雨水和病虫害。这是他唯一没放手的事。种地是根本,其他的可以分给别人,但田里的数据必须自己盯着。

青萝管调度之后,谷里再没出现过活分配不均的事。她把每个人按劳动能力和家庭情况分了组,重活轮着来,轻活匀着分,有老有小的家庭优先安排在近处。她还在溪边立了一块大木板,上面钉着一排细竹签,每根竹签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正面朝外表示出工,翻过来表示歇工。谁出工、谁歇工、谁换了班,一目了然。新来的人第一次看见这块木板时都愣了半天,说这比他们村里记账还清楚。青萝每天收工后把竹签清点一遍,缺了谁、多了谁,立刻就能查出来。有人想偷懒,装病不出工,被她当场翻出前一天歇工的记录,连装都装不过去。日子一长,大家也就明白了——在希望谷,出力的人吃得好,偷懒的人站不住脚。

方猎户管防务之后,把哨位从三个扩到了六个,覆盖了北、东、西三面。每个哨位配两个人,一个了望一个休息,三天一换。他还从新来的青壮里挑了二十个人,每天傍晚在溪边空地上练长矛和套索。老李用乌铁打了新的矛头,张木匠削了青冈木的矛杆,杆头包了铁皮,尾部坠了石环,扔出去能飞,收回来能拖。方猎户教他们打猎的法子——蹲着投,趴着投,退着投,不求快,求稳,求狠。阿木有时候跑来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要了一根短矛在旁边自己练。方猎户没拦他,还专门给他削了一根小孩使的短矛,木杆比大人的轻,矛头也小了一号。阿木练了几天,出手就已经有模有样了。狗蛋看了不服气,非要用弹弓跟阿木比准头,两个人每天傍晚在溪边打靶,引得一群孩子围观,连孙寡妇都端着饭碗出来看。

刘大爷管医药之后,把莫山留下的那本《丹方杂录》和青萝整理的强身功修炼日志放在一起对照着看。他不懂丹术,但懂脉象,懂草药。他把莫山那些简单的丹方拆开来,换成希望谷能种的草药,重新配了剂量,给谷里几个体弱的人试了试。陈老三的女儿常年脾胃虚,吃了刘大爷配的补气散之后,饭量增加了小半碗。瘸腿老奶奶的风湿,用莫山册子里记的那条“灵稻根加当归煮水”的方子,泡了半个月的脚,膝盖消了肿。消息传开之后,刘大爷的窝棚门口每天天不亮就有人等着诊脉。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何娘子来帮忙,教她认脉、称药、记档。何娘子学得快,半个月就能分辨出十几种常见脉象,还自己发明了一套用不同颜色布条标记脉象的法子,挂在医馆墙上,比刘大爷的口述清楚得多。

老李管工建之后,铁匠铺的产量翻了一倍。周铁柱和另外两个新来的铁匠轮流抡大锤,老李只管掌钳和淬火,杏儿管收料和分拣。他们打出来的农具和兵器,按青萝的调度分到各处,谁领了什么、什么时候还、有没有损坏,全记在一本专门的本子上。老李还抽空在铁匠铺旁边搭了一间工具棚,把所有的工具按用途分类挂好,锄头一排、镰刀一排、斧子一排、长矛一排,像仪仗队一样整齐。张木匠那边也没闲着,他带着几个新来的木工把溪流下游那座旧木桥换成了石桥,桥面铺的是打磨过的石板,桥墩是整块的花岗岩,连方猎户都夸说走上去比镇上的官道还稳。

新来的人越来越多。每十天就有三五户找到峡口,有从黑山镇周边来的,有从更远的青云城外逃来的。青萝在三关考核的基础上加了一条:新来的人必须在谷里住满一个月才能分到正式居民的口粮,住不满就走。这条规矩拦住了一些想混吃混喝的人,也让真正想留下来的人更珍惜谷里的每一粒米。那些留下来的人,大多成了希望谷新的劳动力。有人会种地,有人会打猎,有人会编筐,有人会采药,还有一个人以前是镇上给人抬轿子的,力大无穷,能一个人扛两袋米从溪边走回粮仓。石云鹤把这些人的名字和特长记在册子上,让青萝按照各人所长安排活计。

到了盛夏时分,希望谷的人口已经涨到了两百多。溪流两岸的窝棚变成了整整两排,中间铺了石板路,路边栽了从后山移来的野柿子树,树苗还小,但叶子绿得发亮。南坡上的梯田从二十多块扩到了五十多块,北坡的灵稻已经抽穗了,穗子比去年更长更密。方猎户在峡口外新修了一道矮石墙,青萝在墙后布了新的迷阵,莫山留下的浊水罐不够用,刘大爷又带着人用乌铁碎矿石和灵稻壳调了新一批。石云鹤站在北坡顶上往下看,整座山谷像一个正在长个子的孩子,肩膀撑开了,骨架硬了,脸上的肉也多了。可他也知道,长个子的孩子最容易被盯上。厉天寒查完了丹房的账,迟早会查到这里。他站在坡顶,把老石那张已经被他画满了标记的粗麻布地图铺在膝头上,用炭条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夏收之后,扩田至百块;秋收之前,民兵扩至五十人;入冬之前,峡口外第二道石墙完工。他把炭条收起来,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日子是过出来的,城也是修出来的。只要能撑过这个冬天,来年开春,他要把希望谷的界碑重新刻一遍——正面刻“希望谷”,背面刻所有为这座山谷出过力的人的名字。一个也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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