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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新屋落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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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翻盖完是在六月中旬。那天陆川特意空出时间回去了一趟,施工队已经撤场了,院子里的水泥地坪也干透了,墙角那棵丝瓜藤被重新种到了新砌的花坛边,已经爬了小半面墙,嫩绿的卷须顺着竹架慢慢往上伸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搬进去第一天要开火做饭,按村里的规矩叫,图个吉利。灶台上新贴的白瓷砖反射着窗外的日光,把整间厨房照得亮堂堂的。

父亲坐在院子里那把新买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正看着院子里的墙出神。新墙刷了浅灰色的外墙漆,窗框是深棕色的铝合金,阳光下棱角分明。陆川在他旁边坐下来,父亲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有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藤蔓绕过竹架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你爷爷那时候盖这个房子,用的是老青砖,一块一块自己烧的。父亲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跟谁说话,更像自言自语,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好的工具,全靠人扛。四个月盖起来,冬天搬进去的时候门窗还没装全,糊了一层塑料布挡风。

那现在算好的了。

父亲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新屋的墙面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干净的灰白色光泽,窗户玻璃映着天空的蓝色,门口新铺的水泥台阶边缘还留着模板的细痕,像刚翻过的新土。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吃饭了,父亲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步伐比以前慢了一些,但走得还算稳当。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间,新买的红木色圆桌配了一圈椅子。菜是几道家常菜,做法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摆在新的桌子上,盛在新买的盘子里,感觉像是同一条河换了一个新的河道在流淌。父亲这次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也给陆川倒了一杯,陆川没有推辞。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杯子相撞发出短促清亮的一声,在空旷的新屋里回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珊她们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母亲端着碗问。

下周。陆川把杯子放下,等房子通通风彻底干了。

她点了点头,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你妹前两天还在问,说新房子里面什么样子,她要看照片。我给她发了你之前拍的那几张,她高兴得不行。

她暑假过来住几天?

她说要过来。母亲笑了一下,说要住新房间。

那天下午陆川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看着母亲在花坛边给她那些新种的菜浇水,她弯着腰的侧影被午后的阳光拉成一个柔和的角度。他想起来妹妹画的那张画——红屋顶蓝窗户,门前一棵大树,树下站了四个人。现在那幅画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成现实的样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林珊发来的一张照片。女儿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跟家里那只去年买的布兔子说话,嘴里含混地吐着一串没人能听懂的音节,脑袋微微歪着,表情认真而专注。他看了几秒,把手机竖起来对着面前的院子拍了一张,新铺的水泥地、新砌的花坛、父亲在藤椅上喝茶的侧影和墙角正在爬架的丝瓜藤。他发了过去,配了一行字:完工了。下周带你们回来看看。

林珊回了一个字: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初夏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味和远处稻田里水汽的气息,暖融融的,像一个被妥善安放好的午后正在慢慢沉入它自己应有的轮廓里。新屋的墙面在傍晚的光线里转成一种温润的暖白色,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听着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轻响,在风声渐歇的静谧里安然地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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