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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排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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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已经偏高了,陆川醒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他没有立刻起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切割成细条的光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声,远处有小孩在楼下院子里嬉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段不太清晰的录音。

他翻身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在小区门口买了袋橘子拎着。林珊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披散着,围裙系了一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你先进来坐。厨房里飘出排骨焯水之后沥干再下锅翻炒的香气,热油跟冰糖融在一起滋滋地响着,整间屋子被那种香甜而踏实的气味塞得满满的。

他坐在客厅里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走到厨房门口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那一瓣,嘴里含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然后低头继续翻锅里的排骨。陆川站在门口把那瓣剩下的橘子吃了,靠在门框上看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毛衣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围裙在腰后面系了一个松松的结,整个人的弧度在正午的光线里柔和而安稳。

吃饭的时候电视开着但没人看。排骨炖得酥烂,酱汁收得透亮,陆川吃了两碗饭,林珊在旁边拿筷子给他夹菜,动作自然而顺手,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明天李卫国正式入职?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问。

嗯。先带他跟方伟和李敏见个面,熟悉一下现有广场的情况。

那你以后该轻松一些了吧?

希望能轻松一点。至少不用每座广场的细节都自己盯了。

林珊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看着他:你这话我听你说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说不盯了,每次该盯的你还是盯了。性格这种东西改不了的。

陆川被她戳穿了也不辩解,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块排骨吃完了。

午后的阳光斜着打进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后来节目越看越没意思,林珊就靠着他的肩膀翻手机,翻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整个人懒懒地窝在他胳膊弯里。

陆川。

你有想过以后吗?就是那种特别远的、现在不用着急想的以后。

陆川低头看着她。她仰着的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白,眼睫在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嘴角带着一点倦意的弧度,像一只在阳光下蜷着的猫在说废话。

想过。他说,想过和你住在什么地方,门口最好有棵树。不算特别远也不算特别近,周末能一起做饭就行。

林珊没说话。但她在他胳膊弯里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前蹭了蹭,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那天下午两个人哪儿也没去。午后的秋阳慢慢从客厅移到了书房又从书房慢慢退了回去,光影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位置。陆川靠在沙发上翻了一会儿书,林珊就歪在他旁边断断续续地打盹,被子的边角搭在她腿上,偶尔呼吸急促一下又平复下去。

傍晚的时候她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偏西的天色,说我去把剩下的排骨热一热。陆川坐在沙发里看着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还有些松垮地穿过客厅走进厨房的背影,那背影在暮色将临的光线里显得随意而真实。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热好排骨,窗外的云被落日烧成一层浅浅的橙红色,透过厨房的小窗映在她毛衣的肩膀上。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又就着一碗白粥把剩下的排骨吃完了,电视开着新闻,主播在说某地的产业调整政策,声音在背景里平平地响着,被锅碗瓢盆偶尔碰撞的轻响盖过去。

他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林珊送他到门口,两个人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她伸手把他外套领子上沾的一小片灰尘拍掉了,指尖在他领口停了一拍,然后退后半步:回去路上慢点。

他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的咔嗒一声。走在深秋的夜色里,街道两边的桂花香比上个月淡了一些,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剩在枝头的零星几簇在路灯下泛着苍白的浅黄。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慢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只是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薇发的消息:无锡那边的补充协议起草完了,你明天上午有空的话来一趟我办公室,二十分钟就能过完。

他回了一个。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深色轮廓,在他经过每一盏路灯的时候缩短又拉长,像一种有节奏的呼吸。

深秋的夜晚安静而清凉,头顶的天幕上隐约能看到几颗不太亮的星。他走到楼下的时候站在路灯旁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片被楼宇和树枝切割过的夜空,然后掏出门禁卡刷开了楼道门。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着,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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