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麦壳藏智计——长工栓柱巧治刻薄地主周德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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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在井水中浸泡整整两日,腐烂杂质完全浮离麦粒,栓柱指挥众人排干缸内积水,捞出沉在底部、褪去霉絮的麦粒,均匀铺在宽大芦席上,借助通风缓慢沥干水分。而那口装满霉麦、积水的废料陶缸,被众人搬至仓房最阴暗闭塞的角落,盖上厚实木板严密封存,隔绝外界视线。
数日过后,连绵阴雨终于停歇,久违的暖阳穿透云层洒落大地。周德富心情舒畅,快步走入仓房查验麦子处理成效。芦席上摊开的麦粒色泽金黄饱满,表面霉斑尽数褪去,品相焕然一新,看得他连连点头称赞:“做得不错,栓柱,今日赏你一个白面窝窝头,算作嘉奖。”
栓柱躬身道谢,低头退至一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心中清楚,整治周德富一家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平静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半个月过后,周家接连突发怪事,全家老小相继染上怪病。最先出事的是周德富独生子,孩童浑身遍布大片红色疹块,瘙痒难忍,整日哭闹不止;没过两日,周德富年迈母亲突发上吐下泻,卧床不起;最后就连身强体壮的周德富也没能幸免,持续腹痛腹泻,浑身疲软无力。周家人接连请来数位乡间郎中,各类调理汤药不间断服用,病症却始终不见好转,宅院终日充斥哀嚎与病痛的呻吟。
周德富瘫在雕花实木大床上,面色蜡黄毫无血色,浑身虚弱无力,满心烦躁地咒骂家中晦气。此时栓柱端着一碗温水走入卧房,脸上挂满忧心忡忡的神色,故作惶恐开口:“东家,您全家接连染上怪病,病症来得毫无征兆,依小人听闻的乡间老话推测,恐怕是宅院之中冲撞了污秽邪气。”
周德富本就生性迷信鬼神之说,听闻这话瞬间浑身发冷,汗毛直立,强撑着虚弱身体厉声质问:“休要胡乱造谣!我周家宅院向来清净,何来污秽邪气?”
栓柱顺势双膝跪地,抬手指向仓房方位,语气郑重:“小人不敢欺瞒东家。前几日我们浸泡处理陈麦,打捞出来的霉变麦壳全部封存在角落陶缸内。这几日天晴升温,缸内腐麦遇水发酵,不断升腾出紫黑色刺鼻浊气,村里老一辈都说,霉麦积水发酵滋生的浊气名为尸瘴,极易冲撞家中供奉的灶神、土地家神。您瞧病症发作顺序,先孩童、再长辈,最后落到东家身上,正是邪气由弱至强,逐步侵蚀家宅主心骨的征兆。”
这番说辞说得周德富冷汗浸透里衣,当即挣扎着使唤下人搀扶自己前往仓房求证。下人掀开遮盖陶缸的木板,一股浓烈酸腐恶臭扑面而来,缸内积水浑浊发黑,表层麦壳长满青绿色霉毛,景象惊悚骇人。
周德富连忙捂住口鼻,慌忙向后躲闪,惊慌失措大喊:“快把这晦气东西挪走,切莫让邪气扩散!”
栓柱立刻上前劝阻,摆出通晓民俗禁忌的模样:“东家万万不可随意挪动!缸内废料沾满厚重秽气,贸然搬动只会让瘴气四散蔓延,整座宅院都会被邪气笼罩。唯一化解灾祸的法子,便是请来道观道士开坛做法,再取缸内发酵后的霉水原汤,混合五谷杂粮,撒遍宅院四角,以秽气对冲瘴气,方能镇住邪祟、平复病痛。”
周德富此刻病急乱投医,早已失去判断能力,完全依从栓柱的说法,立刻吩咐管家动身前往镇上道观重金聘请道士。道士抵达周家后,栓柱在一旁添油加醋渲染尸瘴浊气的凶险,道士一心想要赚取丰厚酬劳,顺势将鬼神之说夸大其词,说得周德富心神不宁,全然信服这套化解手段。
自此栓柱俨然成了家中唯一通晓镇邪门道的人,全程指挥一众胆大的长工操作。众人小心翼翼从腐麦缸中舀出数瓢浑浊霉水,混合谷糠搅拌均匀,绕着整座周家院墙缓慢撒布。走到周德富卧房窗根、厨房饮用水井两处关键位置时,栓柱刻意加重手上力道,大把混着霉水的谷糠尽数洒落,两处污渍堆积得格外厚重。
看似玄妙的驱邪法事结束后,周家老小的病痛竟真的逐日减轻,不出几日便慢慢痊愈。世间本无鬼神瘴气,一切皆是栓柱提前谋划的结果:发酵腐烂的霉麦滋生大量有害细菌,周家人日常食用未彻底清理干净的陈麦,长久摄入病菌,自然集体患上急性肠胃炎症;后续身体持续虚弱,再加上鬼神说辞带来的心理暗示,简单休养调理后病症自然消退。而撒在水井、窗下的霉谷糠浓度较低,不会持续滋生病菌,反倒利用心理作用,让周家人认定邪气已经消散,加速心态平复。
经此一事,周德富彻底改变对栓柱的看法,再也不将他视作可以随意呵斥驱使的普通长工,心底甚至暗自认定栓柱身怀通晓阴阳、镇压邪祟的特殊本事,不敢轻易得罪。
荒灾年份缓缓落幕,次年风调雨顺,田间庄稼长势喜人,迎来大丰收。周德富打算重整家业清点收支,却发现家中存粮虽完好留存,可治病、请道士、置办法事器物耗费大量银钱,损失惨重。他望着依旧勤恳劳作的栓柱,心中暗自权衡利弊: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手段莫测,若是持续严苛压榨,保不准会再生出别的事端,不如好生留用,多加几分容忍。
一日黄昏,落日坠向西边山峦,漫天橘红色霞光铺满天际。栓柱独自坐在周家大院青石门槛上,望着周德富挺着臃肿肚皮,在庭院中指挥管家清点全年收存的粮食。李头放下手中农具,缓步走到栓柱身侧,压低声音好奇追问:“栓柱,当年仓房那缸发酵霉麦,从头到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到如今还有几分看不明白。”
栓柱朝地面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被落日衬得格外高耸厚重的周家青砖院墙,语气平淡淡然,缓缓道出全部真相:“哪里有什么尸瘴浊气,不过是受潮发霉的麦子浸泡积水,密闭发酵后自然滋生霉菌、散发恶臭罢了。我只是给这股臭味安上一个吓人的名头,周德富本就迷信心虚,自然全盘相信这套说辞。至于全家染病,根源便是那批没清理干净的霉变陈麦,长期食用带霉菌的粮食,任谁都会肠胃不适、上吐下泻。”
李头听完完整原委,愣在原地许久,随即对着栓柱由衷竖起大拇指,满心佩服他缜密周全的心思。
栓柱缓缓起身,抬手拍掉裤腿沾染的尘土,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田野,眼底藏着一层坚定光亮。他心中清楚,在当下的世道里,周德富这般刻薄贪婪的地主绝不会彻底消失,底层百姓依旧要忍受层层压榨;可只要普通人心中保有清醒头脑,懂得依靠智慧谋划,便能在夹缝之中守住自身口粮,护住底层人仅存的尊严。晚风轻轻拂过院落,吹动栓柱身上破旧粗布衣衫,却丝毫吹不散他眼底独属于劳苦百姓的坚韧与光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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