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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午夜对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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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短信:贷款逾期提醒。

他闭上眼睛。钱,钱,钱。他这辈子都在追着钱跑,以为有钱就有一切。可现在躺在病床上,钱能买来最好的药,却买不来一夜安眠;能住最好的病房,却住不进一个温暖的家。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睁着眼,说:“张先生,您要多休息。”

“睡不着。”张浩明说。

“那我给您开点安眠药?”

“不用。”他顿了顿,问,“护士,你说人活着,图什么?”

年轻的小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问题太大了。不过我觉得吧,人活着就图个安稳。身体健康,家人平安,有口热饭吃,有张床睡,就够了。”

够了。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张浩明花了二十年,搭上健康,差点搭上命,才勉强听懂。

六、天亮之后

李建国结束上午的工作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太阳很毒,晒得地面发烫。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阴凉处吃饭,不锈钢饭盆里是白菜土豆,偶尔有几片肥肉。李建国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陈秀英给他准备的饭盒——还是白菜豆腐,但今天多了几片腊肉,应该是家里最后一点存货了。

“建国,你闺女是不是要高考了?”旁边的老张凑过来。

“嗯,六月。”

“真快啊。我记得她刚上高中那会儿,还来工地给你送过饭,这么高一点。”老张比划着,“现在都要考大学了。”

李建国扒着饭,没说话,但嘴角是扬着的。

“考上大学就好了。我儿子去年毕业,现在在深圳,一个月八千多。”老张说这话时,脸上有光,“虽然不常回来,但每个月给我打一千块钱。我说不要,他非要给。这孩子,孝顺。”

“你享福了。”李建国由衷地说。

“享什么福,还在工地干呢。”老张笑,“不过心里踏实。孩子出息了,咱这辈子的苦就没白吃。”

是啊,没白吃。李建国想。他现在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是为了小雨以后不用再吃这种苦。这就是盼头,像黑夜里的一点光,虽然微弱,但足够指引方向。

吃完饭,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工人们有的打盹,有的打牌,李建国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本子是捡的,是某个孩子的作业本,反面还能用。他在上面记账:

“5月16日,工钱200,早餐3.5,午饭自带,晚饭...晚饭还没吃,估计3块。结余193.5。这个月已攒3200,离小雨学费还差1800。”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他只有初中文化,但记账很在行。这些年,家里每一分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建国,抽烟不?”工友递过来一支烟。

李建国摆摆手:“戒了。闺女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嘿,还真戒了?”工友笑着把烟收回去,“要是我儿子叫我戒烟,我非得揍他不可。你倒好,闺女一说就戒。”

“闺女说得对。”李建国把本子收好,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戒烟其实很难,尤其是累的时候,特别想抽一口。但一想到小雨说“爸,我们老师说抽烟容易得肺癌”,他就忍住了。

他得活着,好好活着,看着小雨大学毕业,看着她找到工作,看着她结婚生子。这是他全部的念想。

下午继续上工。太阳更毒了,安全帽闷得人头晕。李建国扛着钢筋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继续往上走。

四楼,五楼,六楼...大楼已经封顶,但内部装修才刚刚开始。再过几个月,这里会搬进一户户人家,会有孩子的笑声,会有炒菜的香味,会有万家灯火。

而他,会去下一个工地,继续盖楼,继续流汗,继续攒钱。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苦吗?苦。累吗?累。但有盼头,就能熬下去。

就像此刻,太阳虽然毒,但总有落山的时候。天黑了,就能回家,喝一碗妻子煮的粥,听女儿讲学校的事,然后睡一觉,天亮继续。

这就是他的生活。清贫,但结实。像他扛过的那些钢筋,看起来冰冷,但撑起的,是一个个家。

同一时间,医院里,张浩明正在接受检查。

“指标在好转,但还要继续观察。”医生看着化验单说,“张先生,你这个病是吃出来的。以后饮食要特别注意,清淡为主,戒烟戒酒,按时作息。”

“我还能喝酒吗?”张浩明问。

“最好不要。急性胰腺炎复发率很高,再发作可能危及生命。”医生语气严肃,“钱很重要,但命更重要,你说是不是?”

是啊,命更重要。可这二十年,他不就是在用命换钱吗?

医生走后,张浩明挣扎着下床,走到窗前。这里是十五楼,能看见大半个城市。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这个城市繁华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他曾是这场盛宴的座上宾,推杯换盏,醉生梦死。现在他成了旁观者,隔着玻璃看别人狂欢,而自己,连喝口粥都要医生批准。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副总:“张总,银行又来催了,说如果下周还还不上利息,就要申请强制执行...”

“我知道了。”张浩明挂断电话。

强制执行。意味着厂房会被拍卖,设备会被查封,公司会破产。他二十年打拼的一切,会在几个月内灰飞烟灭。

奇怪的是,他并不怎么难过。也许是因为躺在病床上这三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那些他以为重要的,其实没那么重要;那些他忽视的,才是真的重要。

他给妻子发了条微信:“晚上能来一趟吗?想和你谈谈。”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但他耐心等着。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很美。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妻子刚来这个城市时,他们租住在城中村,夏天热得像蒸笼,两人爬到楼顶纳凉,看着城市的灯火,妻子说:“浩明,等我们有钱了,也在这里买套房,有个自己的家。”

他说:“好,一定。”

后来他们真的买了房,越买越大,越买越贵。可家,却越来越不像家了。

手机震动,妻子回复了:“在陪女儿打针,晚点。”

就这七个字,张浩明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七、真正的富足

住院第七天,张浩明能下地走路了。

他让护工扶着,慢慢走到普通病房区。这里和VIP病房是两个世界——八人间,拥挤,嘈杂,空气里有消毒水、饭菜、还有疾病混合的味道。

但这里有人气。3床的老大爷,儿子媳妇轮班守着,喂饭擦身,轻声细语;5床的中年男人,妻子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7床是个年轻人,骨折,一群朋友来探望,嘻嘻哈哈,带来一束向日葵,插在矿泉水瓶里,开得热烈。

张浩明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这一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别人了。这些年,他眼里只有合同、账本、利润,把人分为“有用”和“没用”,把时间标上价格。

“先生,能往里坐坐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浩明抬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保温桶。他往旁边挪了挪。

女人道了谢,坐下,打开保温桶。是鸡汤,很香。她小心地盛出一碗,吹凉,递给旁边轮椅上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腿上打着石膏。

“今天感觉怎么样?”女人问,声音很温柔。

“好多了。就是躺得难受。”男人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女人喂他喝汤,“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了,回家我天天给你炖汤,补回来。”

“又花钱...”男人低声说。

“钱的事你别操心。”女人打断他,“我把攒的那些金首饰卖了,够用。人没事就好。”

男人不说话了,低头喝汤。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那种眼神,张浩明在妻子眼里见过,在很多年前。

“你们...感情真好。”张浩明忍不住说。

女人抬头看他,笑了笑:“老夫老妻了。他是在工地上受的伤,包工头跑了,医药费都是我们自己垫的。但我跟他说,人在,家在,钱总能挣回来。”

人在,家在。多简单的道理。

张浩明回到病房时,妻子来了。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能走了?”

“嗯。”

“那就好。”妻子站起来,“女儿退烧了,我下午的火车回去。你...照顾好自己。”

“等等。”张浩明叫住她,“我们谈谈。”

妻子重新坐下,但姿态是防备的。

“公司要破产了。”张浩明开门见山,“厂房会被拍卖,车可能也要卖掉。房子...如果我们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还能还清贷款,剩点钱,回老家做点小生意,应该够了。”

妻子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我知道,这些年我混蛋。”张浩明继续说,声音有点抖,“喝酒,应酬,不回家,对你和女儿关心不够。我以为拼命赚钱,给你们最好的生活,就是爱你们。但我错了。”

妻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次生病,我想了很多。”张浩明说,“钱很重要,但没我想的那么重要。健康很重要,家人很重要,吃得好睡得好很重要。这些我以前都有,但我不珍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如果你要离婚,我同意。财产分割,你说了算。”张浩明说,“如果你还想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回老家,开个小店,我戒烟戒酒,每天回家吃饭。女儿不是想学画画吗?我们支持她。钱不多,但够用。人踏实。”

他说完了,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妻子很久没说话。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张浩明看见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张浩明,”她开口,声音带着鼻音,“二十年前,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

张浩明愣住了。

“你说,会让我过上好日子。”妻子转过身,脸上有泪,“后来你有钱了,我以为好日子来了。可你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我们的话越来越少。女儿发烧你在应酬,我生日你在出差,过年你都在打电话谈生意。这真的是好日子吗?”

不是。张浩明在心里说。但他说不出口。

“这次你生病,我在医院照顾女儿,一个人缴费,一个人拿药,一个人守着输液到天亮。那时候我想,如果你死了,我可能不会太难过,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妻子擦掉眼泪,“但你刚才说那些话,我又觉得,我嫁的那个张浩明,可能还没死透。”

她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这些年悄悄存的。本来是想,万一哪天你破产了,我和女儿不至于流落街头。现在给你,先把最急的债还了。房子不卖,卖了女儿没地方住。车可以卖,那车太招摇,我不喜欢。”

张浩明看着那张卡,觉得喉咙发紧。

“至于回不回老家...”妻子顿了顿,“等女儿高考完再说。她要考美院,不能耽误。你先把身体养好,把公司的事处理好。欠的钱,我们一起还。还不完,就慢慢还。还不完,就欠着。人活着,不是只有钱。”

她说完,拎起包:“我走了,火车要开了。粥在保温桶里,记得喝。”

门关上,病房里又只剩张浩明一个人。但这次,他不觉得空了。他拿起保温桶,打开,白粥还温着,配了一小碟榨菜丝。他慢慢吃,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粥很淡,但他吃出了甜味。

八、日升月落,生生不息

一个月后,李建国从南郊工地回来。

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工钱结清了,六千块,厚厚一叠。他仔细数了三遍,用塑料袋包好,塞进内衣口袋。

回家前,他去了趟商场。不是大商场,是地下商业街,衣服便宜。他给小雨买了条裙子,浅蓝色的,带白色花边,一百二十块。给陈秀英买了件衬衫,米色的,料子很软,八十块。给自己买了双劳保鞋,原来的那双底都快磨穿了。

回到家是傍晚,小雨还没放学,陈秀英在厨房做饭。见他回来,她围裙都没解就迎出来:“回来了?”

“嗯。”李建国从包里掏出衣服,“给你和小雨的。”

陈秀英接过,摸了摸料子:“又乱花钱。”

“没花多少。”李建国说,“小雨快高考了,买件新衣服,让她高兴高兴。你也好久没买新衣服了。”

陈秀英背过身去,撩起围裙擦了擦眼睛,然后说:“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小雨上次说想吃。”

饭桌上,小雨试了新裙子,很喜欢,转了好几个圈。陈秀英的衬衫也合身,她嘴上说着“这么浅的颜色,干活容易脏”,但一直没舍得脱下来。

“爸,你看。”小雨拿出模拟考成绩单,这次是年级第28名。

李建国看了很久,说:“好,好。”

就两个字,但小雨听懂了。她给父亲夹了块最大的排骨:“爸,你多吃点,瘦了。”

“你也吃,学习费脑子。”李建国把排骨夹回女儿碗里。

陈秀英看着父女俩让来让去,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她给两人各夹了一块:“都吃,锅里还有。”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间老旧的平房,灯不太亮,墙皮有些脱落,家具都很旧,但此刻,它很温暖。

同一片夜空下,张浩明签完了公司破产的最后一份文件。

奔驰车卖了,厂房拍卖了,办公室退租了。还完债,还剩三十多万。不多,但够在老家小县城买套房,再开个小店。

他从写字楼走出来,手里只拎着一个公文包。二十年的奋斗,最后就剩这么点东西。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响了,是女儿发来的微信:“爸,我拿到美院合格证了!文化课没问题的话,应该能上!”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张浩明站在街头,看着这条信息,笑了。他回复:“太好了。爸为你骄傲。”

过了一会儿,女儿又发来一条:“妈说你这周末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好,爸给你做。”

他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晚高峰,人很多,挤挤挨挨。他很久没坐地铁了,有些不适应,但看着周围的人——有疲惫的下班族,有依偎的情侣,有大声讲电话的年轻人,有提着菜的老人——他突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热气腾腾的,拥挤的,有烟火气的。

他想起在医院时,隔壁床那位工人妻子说的话:“人在,家在,钱总能挣回来。”

是啊,人在,家在。他还有家,有等他回家的妻子和女儿。这就够了。

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走出站台。天已经黑了,街边的夜市刚刚开张,烧烤摊的烟混着香味飘过来。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医生说,要清淡饮食,戒烟戒酒,按时作息。他记住了。前半生他用健康换钱,后半生他想用剩下的时间,换回健康,换回家人,换回踏实的睡眠和一日三餐。

路过一个工地,工人们刚下工,三三两两走出来,安全帽下是黝黑的笑脸。他们大声说着话,讨论着晚上吃什么,讨论着老家的孩子,讨论着等工程结束要去哪里玩。

张浩明停下脚步,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

他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后来他走丢了,现在,他要回去。

回到人间烟火里去,回到一日三餐里去,回到妻子嗔怪的眼神和女儿依赖的笑容里去。那里没有山珍海味,但有热汤热饭;没有前呼后拥,但有一盏等他回家的灯。

这就够了。

午夜时分,李建国又醒了。

这次不是饿醒的,是渴醒的。他起来喝水,看见小雨房间的灯还亮着。轻轻推开门,女儿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胳膊下压着习题集。

他小心地抽出习题集,给女儿披上外套。台灯的光照在女儿脸上,还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她长得真快啊,昨天还是个哭着要糖吃的小丫头,明天就要高考了。

李建国关了灯,轻轻带上门。回到房间,陈秀英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十二点多,睡吧。”

陈秀英往他身边靠了靠,很快又睡着了。李建国却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心里很平静。

他在想,等小雨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他和陈秀英就回老家去。老家的房子虽然旧,但院子大,可以种点菜,养几只鸡。他还能干得动,就在镇上找个看大门的活,或者帮人修修东西。陈秀英可以开个小卖部,卖点油盐酱醋。

日子不会大富大贵,但安稳。早上一起遛弯,中午一起做饭,晚上一起看电视。夏天在院子里乘凉,冬天围着炉子烤火。等小雨有了孩子,他们就帮忙带带孩子。

想着想着,他笑了。夜色还深,但天总会亮的。明天太阳升起时,女儿会背上书包去考场,妻子会准备丰盛的早餐,他会去工地上工,用汗水换一天的生计。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有苦,有累,但也有甜,有盼头。

真正的富足是什么?李建国不知道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他知道,此刻,听着妻子的呼吸,想着女儿的未来,他觉得心里满满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进屋里,照在夫妻俩交握的手上,照在那个装着工钱的内衣口袋上,照在女儿房间门缝透出的微光上。

温柔地,慈悲地,照亮这平凡的人间。

而城市的另一头,张浩明也站在窗前。他刚和妻子通完电话,约好周末一起去看女儿。挂断电话,他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憔悴,但眼神清明。这是住院以来,他第一次认真看自己。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但嘴角是上扬的。

他倒了杯温水,慢慢喝。医生说要小口慢饮,他记住了。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很舒服。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没有空调的工棚里,他和工友分喝一瓶冰啤酒。啤酒很廉价,但那时候,他们喝得很开心。

原来快乐从来都很简单,复杂的是人心。

他放下水杯,关灯,上床。床很软,但他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舒服的姿势。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妻子今天刚晒过的。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没有做梦,一夜无眠。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李建国在早餐铺吃包子,张浩明在医院喝白粥。

李建国在工地扛水泥,张浩明在康复中心散步。

李建国在算女儿的学费,张浩明在计划老家的小店。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但在这个清晨,他们同时抬起头,看见了同一轮太阳。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脸上,照进心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日子总要过下去。而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银行卡上的数字,不是豪宅名车,不是前呼后拥。

是深夜归家时的那盏灯,是清晨餐桌上的那碗粥,是病中递到手中的那杯水,是疲惫时想起的那些盼头。

是三餐安稳,日子有奔头,身体健康,心中有光。

如此而已。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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