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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扫第七层的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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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扫。”

“不用。”

“我拿着灯。”她说,“天黑了,楼上没灯。”

她把灯举起来,跟在陈七后面。灯照在楼梯上,把每一级的边照得清清楚楚。

“你这十年都是这么扫的。”

“都是。”

“一百二十八级,一天扫几遍。”

“两遍。”陈七说,“早上扫一遍,晚上扫一遍。扫两遍是因为早上的灰多。夜里风大,风把灰从窗缝里带进来。”

屋里空着。靠东那面墙的位置原来摆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已经不在架上了。架子空着,架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个印子。

印子是圆的,比拳头小一点。他把怀里那个小木碗掏出来,在印子上比了比。

碗底正好压住那个印子。陈七把碗摆正,退开两步。

他站在第七层的中央,看了一遍屋子。屋子不大,四步见方,窗都开着,风从北边的窗进来,从南边的窗出去。

墙角有一把扫帚。

那是他自己扎的,扫了十年。帚头磨短了,竹柄被手磨得发亮。

陈七走过去,把扫帚拿起来。他握着扫帚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屋子最里头开始扫。

第一下扫过的是地板缝。缝里有一层灰,灰很细,扫起来看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条浅印。他把灰从里往外扫,扫到门口,扫到门口以后往下退一级,扫第六层。

第六层扫完扫第五层。第五层扫完扫第四层。

扫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在墙根那行字边上停了停。他把字前面的灰扫开,没有碰字。

扫到第二层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扫到第一层,他把灰扫到门口,扫出去,扫到石阶上。

石阶外面站着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老王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拿着瓦刀。老王后头是周桂,周桂抱着一个账本。再后面是阿满、钱先生、柳长庚、陈四,还有那些会看火的孩子。

一百二十七个人站在空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七站在门口,扫帚在手里。

“扫完了。”他说。

老王把瓦刀别在腰上。

“七哥。”

“嗯。”

“祠堂的灰,明天还要扫。”

“明天扫。”陈七说,“明天开始,祠堂的灰归我。”

他把扫帚立在门边。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都回去吃饭。”

坡上的人陆续散开。炊烟从灶房那边升起来,一根一根往南飘。

陈七坐在门槛上,把手里那根竹柄擦了擦。

南坡上头那道亮缝还开着。缝不宽,只有一指,缝里是灰的。

他坐下来以后,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看了一遍:半枚铜片,上面刻着“七”;一张黄纸,是收脉堂留下的回执。

回执上写着:收到青玄宗人册一本,计一百二十七名。他把两样东西收好,站起来,把门口最后那一点灰扫干净。

扫干净以后,他回头往阁里看了一眼。

一楼东角那盏灯罩是空的。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灯罩的边上亮了一下。

很淡,只有一息。陈七站着没有动。

“阿藏。”

阁里没有回声。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他把扫帚立在门边,抬脚往楼里走,一级一级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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