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门里门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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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在门前站了很久。门是黑的,两扇合在一起,中间那条缝连一线都没有。
“阿藏。”
“在。”
“门关了。”
“关了。”她说,“今天关得比八百年那一次严。”
“你怎么知道那一次。”
“我在门里。”她说,“门里看得见门外的账。”
陈七把手掌贴在门上。门是凉的,凉得很匀。
“你现在在哪儿。”
“在门后头。”
“门后头是什么。”
“是她的地方。”阿藏说,“三十年前我走进去,这里就是我待的地方。今天门关了,我还在。”
“你还能出来吗。”
门里静了一会儿。
“能。”她说,“可我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出来以后,我就得重新做人。”阿藏说,“三十年里我在这底下守着门,门外的事我都看着。你爹每天坐在断碑上,一坐坐一天;老王把筐编了二十年;阿满摔过一次跤,从坡上滚到半坡,腿上留了个疤。”
“你都看着。”
“都看着。”她说,“我在门里,把这三十年过了一遍。过完了,我就成了这一遍本身。”
陈七把额头贴在门上。
“你要是出来,我把你的名字写上账。”
“我不上账了。”阿藏说,“三十年前我进去,是为了在账上有个名字。今天我知道了,有名字的也不一定能被人记住。”
“那什么能被人记住。”
“被数着。”阿藏说,“你销第一格的时候,念的是九块灵石。那九块灵石是我的月例。数目被人念出来了,我就被人记住了一回。”
陈七把手从门上拿开。
“我要上去了。”
“上去吧。”阿藏说,“井壁上那行字,你别抹。”
“第十代刻的那行字。”
“别抹。”她说,“再有人下来,看见那行字,就少走一段弯路。”
陈七往石台那边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阿藏。”
“嗯。”
“门关住了,井里的水会怎么样。”陈七问。
“会退。”阿藏说,“门关住,水就不往上冒了。你回去以后,井里的水一天退一指,退到最后只剩井底一层。”
“退到什么时候。”
“入冬。”她说,“入冬以前,井里会干一半。”
“干了以后呢。”
“干了以后,井底就是空的。”她说,“空的井是最好的井。”
陈七在门前坐着,把刀上的血擦干净。
“阿藏。”
“嗯。”
“你在门里,能听见外面说话吗。”
“能。”她说,“三十年前我进去的时候,能听见。后来水涨上来,声音就闷了。今天门关了,声音又清了。”
“那你听见那三年了吗。”
“听见了。”阿藏说,“三年前那一晚,门外面打了一夜。我在门里数着声,数到后来数不清了。”
“你数什么。”
“数倒下去的声。”她说,“人倒下去的时候,会有一声闷响。”
陈七把灯罩擦了一遍。灯罩里那截黑炭很短,一碰就碎。他把碎炭倒在手心里。
“这是什么。”
“是灯芯。”柳红袖说,“灯芯烧完,灯就灭了。”
“烧了三十年。”
“三十年。”柳红袖说,“一盏灯能把灯芯烧三十年,靠的是灯里那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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