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上山的这一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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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第二天晌午到的山门。
他带了三个人,走的都是旱路。到山门的时候,门洞里那条缝还开着,他侧着身从缝里进来。
坡上的人先认出的是他的衣裳。
“柳家的人。”
“柳家的人上山了。”
先是几个人放下了手里的活,接着人越聚越多。老王从灶房那边拿了把柴刀过来,走到柳渊面前三步的地方站住。
“你还有脸来。”
柳渊站住了。他没有答话。
“你剥了多少人的皮。”老王说,“三年前你拿我兄弟当肉盾的时候,他还没娶媳妇。”
柳渊把右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老王的兄弟叫王三。”他说,“三十七岁,左腿瘸,会编筐。”
老王的手在刀柄上紧了。
“你记得他。”
“我记着。”柳渊说,“那年冬天一共死了四个人,我一个一个记着名字。”
“记着有什么用。”
“没用。”柳渊说,“你砍我一刀,也让王三活不过来。”
老王往前迈了一步。
“老王。”
陈七从坡上走下来。他走得不快,走到老王边上,把那只握刀的手按住。
“放下。”
“七哥。”
“放下。”陈七说,“今天他来,是我叫他来的。”
坡上的人静了一下。
“你叫他来的。”老王说。
“我叫他来的。”陈七说,“他要下井。”
“下井做什么。”
“落栓。”陈七说,“井底那扇门要关,门框底下有一个坑,坑要一根栓。他是那根栓。”
老王把柴刀放下来,放在脚边。
“七哥,你信他。”
“我不信他。”陈七说,“我信他欠的账。”
他转过身。
“柳渊。”
“在。”
“上山这段路,你自己走。谁要拦你,我不拦他。谁能拦住你,那是你的事。”
柳渊点了点头,往坡上走。
坡两边站满了人。一百零六个人,加上外门原来的杂役,站了一道两道的口子。没有人动手,也没有人让路。
柳渊从这道口子里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走过灶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那个水缸。走过柴棚的时候,他也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棚顶。
走到藏经阁前面,他抬头看门框。
“他今天上山,是你要他来的。”柳红袖在阁门口说,“你想过没有,坡上那一百来个人,有多少人家里死在他手上。”
“想过。”陈七说,“我记得五个。”
“五个。”
“王三,李四,周家老二,还有两个姓何的兄弟。”陈七说,“五个人,三年前那一晚死的。还有人在别的地方死的,我不知道名字。”
“那你叫他来。”
“因为他欠的是账。”陈七说,“账还完了,他就死。账没还完,他活着。这两件事都由账管,不由我管。”
柳渊走过灶房的时候,灶房里有人把锅盖盖上了。走过药园的时候,药园的篱笆门被推开一半,又拉回去。
走到半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从坡上跑下来,跑到他面前站住。孩子手里拿着一块石头。
“你把我爹怎么了。”
柳渊站住。
“你爹是谁。”
“周家老二。”
柳渊把右手垂在身侧。
“他在哪儿没的。”
“在井边。”孩子说,“三年前,你把他推下井。”
柳渊没有再说话。孩子把石头举起来,举得很高,又放下。他把石头扔在地上,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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