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开池前一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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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上写的是水一车。”他说,“可那一趟车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押车的,一个是被押的。”
“被押的人叫什么。”
“账上没写。”
“人往哪儿去了。”
“青玄宗。”老周说,“四车水,车上带了一个人,往青玄宗去的。车回来了,人没回来。”
“所以那笔契不销,他就一直活着。”陈七说,“他活着是为了什么,我问过他一次,他没答。可你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为什么要把第三格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留着。”
柳红袖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因为他要留一笔能销的账。”她说,“账销了,他那笔契就断了。”
“对。”陈七说,“他要我销那一格。”
“销了会怎么样。”
“销了他就死。”陈七说,“他自己知道自己会死。”
矮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周把灯芯拨了拨,火苗长了一点,把桌上的两张脸照亮。
“他为什么想死。”陈四开口。
“不是想死。”陈七说,“他有一件事要办,办完了就不用活着。”
“什么事。”
“落栓。”陈七说,“池院那口池,第一层铺了十二块。他说要等主家来落栓。他等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他要落的那一趟栓,落完他就不欠了。”
柳红袖把桌上的铜片往陈七那边推了推。
“明天你进池院,我跟你去。”
“你进不去。”
“我进得去。”柳红袖说,“开池要记数。念单的人念,得有人跟着记。池院的记账的人手不够,会从各处调。我在下河口算过账,调人的时候会点到我。”
“你怎么知道会点到你。”
“因为我在下河口的名字是柳红袖。”她说,“池院那头不知道我是谁。”
陈七看了她两息。
“你为什么要进去。”
“因为我算过三千一百笔账。”柳红袖说,“这三十年里,凡是从我手上过的账,我都记着数。池里那三十六个名字,我至少要听见一半。”
“听见一半做什么。”
“记账。”柳红袖说,“账记下来,将来才有得对。”
陈七把铜片收回怀里。
“还有一件。”老周说。
“你说。”
“明天开池,念单之前要先净池。”老周说,“净池要用水,水从下河口运。运水的人今天下午到了,一共四车。”
“净池的水要专门运。”
“要专门运。”老周说,“池是压名字用的,净池的水不能沾外头的地气。”
“水从哪儿来。”
“下河口那一口井。”老周说,“三十年里,那口井的水只往一个地方送。”
陈七把这件事在心里摆了一遍。
“下河口那口井的水,是不是也往青玄宗送过。”
老周没有答。他把灯吹熄了。
黑暗里,窑那边还有一点火光,是压着的窑膛透出来的。火光照在矮房的纸窗上,一格一格。
过了一会儿,老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送过。”他说,“十年前送过一趟。那一趟押的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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