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十层的那道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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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排空货位,木牌上写着“守阁一脉”。他当时以为那是货架上的空位,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坑的另一种写法。
“所以真佛不是货。”他说。
“它是栓。”底下的声音说,“货是往上走的,栓是往下钉的。”
“那大荒殿为什么要养它。”
“因为八百年前,扔真佛进门的那个人,是他们家的第一代老祖。”她说,“他扔一次,门就稳八百年。八百年到了,他得再扔一次。”
陈七把额头从石头上抬起来。石面被他贴热了一小块。
“这一次扔的,是我们青玄山。”
“对。”
“所以他才肯把账销了。”
“他不销,你也不给他货。”底下说,“可他销账的时候留了一手。”
“留了什么。”
“你自己看。”
陈七从怀里把真佛掏出来。
那团黑胎被符纸包着,还是凉的。他把符纸掀开一角,黑胎的六条手臂在里面抽,抽得很慢。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六条手臂里有一条是直的。
那条手臂上没有肉,只剩一根细骨。骨头上刻着一圈很小的字。他把眼睛凑到火堆那边,借着光看清了那圈字。
上面写的是:此骨认主,主人不在,栓不落地。陈七把符纸重新包好。
“这就是他留的那一手。”
“对。”底下说,“你拿着它,栓落不了地。你得把主人找出来。”
“主人在哪儿。”
“你知道。”底下那个声音说,“带柳氏血的那个人。”
井口上安静下来。
坡那边的火堆烧到后来,噼啪响了几声。陈七趴在石头上,看着缝里那点青火。
“还有一件事。”底下说。
“说。”
“第十层的门里,除了坑,还有一间屋子。”她说,“屋子里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谁。”
“八百年前那个人。”她说,“他扔完栓就没出来。他在里面躺了八百年。”
陈七抬起头。
缝里的青火往下沉了一点,沉到看不见的位置,只剩下一点很淡的光,像是隔着水看的灯。
“你要下来,就趁现在。”底下说,“再晚两天,缝就该自己往上走一寸了。”
陈七在井口边坐了很久。
火堆那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阿满数完了两遍人,第三遍没数完,靠着断墙睡着了。老王坐在火边,嘴里还在念名字,念得很慢。
陈七站起来,走到火堆边,把老何叫醒。
“明天早上,你带人把坡西边那间库清出来。”他说,“灵石入库,药材分等,罐子按宗门的规矩贴签。”
“谁定规矩。”
“我定。”陈七说,“从明天起,这座山的账归我管。”
老何看着他。
“那你呢。”
“我过账。”陈七说,“九重楼的账,我一格一格过。过完我下去一趟。”
“下去多久。”
“不知道。”陈七说,“我爹守着缝,我守楼。楼要是空了,我就得自己下去找。”
老何没有再问。他把手里那半块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陈七接了,咬了一口。饼很硬。他把饼含在嘴里,抬头看天。
天上有星。他数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把饼咽了下去。他把最后一口吃完,站起来往井口走。
缝还是那样窄,竹柄还是斜着钉在里面。他蹲下去,把耳朵贴到石头上。
底下没有声音。
“睡了。”陈大山在碑上开口,“三十年了,她头一回睡。”
“她怎么知道能睡。”
“因为你回来了。”老人说,“你在楼上,她在楼下,中间那半扇门就有人听。她今晚不用听。”
陈七把耳朵从石头上抬起来。
他把怀里那半块玉取出来,塞进井口那道缝里,卡在竹柄和石头中间。
“你做什么。”
“给她。”陈七说,“她折了一半给楼里,我这一半还她。”
“那你自己呢。”
“明天再刻一块。”陈七说,“木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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