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五重只问一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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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碗端起来。
碗底本来是空的。她端起碗的时候,碗底慢慢浮出一层薄水。
“三个答案里,你这个最像话。”她说,“账结了,货主跟收货人就得分成两个人。货主是户主,户主不用站门口。”
她侧过身,把门口让出来。
“过吧。”
陈七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碗里的水是什么。”
“过路人留下的。”女人说,“答对的人往碗里留一滴,答错的人留一地。”
“三十年里有几个答对的。”
“两个。”女人说,“头一个是你爹。”
陈七回过身。
“我爹什么时候过的第五重。”
“三十年前。”女人说,“他上来的时候背上背着一个孩子。孩子在襁褓里,没有出声。”
“孩子哭过吗。”
“没有。”女人说,“那孩子一路上没出过声。我问他,孩子是不是死的。”
“他说什么。”
“他说,孩子睡着的时候是活的,醒着的时候也是活的,就是不能出声。”女人说,“他还说,孩子要是出了声,这条路上的人就都会知道,他背着货上来了。”
“什么孩子。”
“刚断奶的孩子。”女人说,“他走到门口,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女人把碗放回蒲团边上。
“他说,这孩子不算货。”
陈七站在原地。
他记得井底那条链子上刻着的名字,记得第一重木架上那个写着“守阁一脉”的空位。他也记得父亲的手指,四根,指节很大,指甲全都翻过来。
三十年前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是三十上下。
“他还说了别的吗。”陈七问。
“说了。”女人说,“他问我,第五重的碗能不能先借他。”
“借碗做什么。”
“他说,他要给这孩子记一笔。”女人说,“他往碗里滴了一滴血,说他儿子的账,从他这一代就开始记。”
陈七看着那只碗。碗里那层薄水很清,看不出颜色。
“那一滴还在里面吗。”
“在。”女人说,“碗不换水。只要还有人来答对,这碗水就一直是这碗水。”
“那我现在能往里面滴一滴吗。”
“不能。”女人说,“答对的人才滴。你刚才答的是账,账没结完,你还不算答对。”
“那我什么时候滴。”
“第九重。”女人说,“你把账结清的那一天,回来滴。”
陈七点了点头。他往前走的时候,柳红袖跟在后面,走到蒲团旁边停下来。
“那三个答错的,现在在哪。”
“在第六重。”女人说。
“第六重是什么地方。”
“第六重是一间旧库房。”女人说,“库房里放着三十年里所有没签收的货。答错的人进去了,就跟着货一起摆在架子上。”
“摆着是死是活。”
“活着。”女人说,“货都是活的。”
柳红袖没有再问。她走过蒲团的时候,那只碗里的水晃了一下。
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细的纹,纹路从碗心一直荡到碗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手指敲了一下水面。
女人低头看着那只碗。
“你认得他。”她说。
“不认得。”柳红袖说,“我认得那一滴血。”
“血有什么好认的。”
“三十年不干的血,是要人拿命喂着的。”柳红袖说,“我看了他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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