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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账落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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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数第二遍做什么。”

“我怕数错。”阿满说,“你要是问我要人,我得给得出个准数。”

陈七没说话。

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第二场雨落下来的时候,雨点变成了硬东西。

灵石。下品,中品,上品,混在一起往下砸,砸得碎石乱跳,砸得断墙一片一片地塌。坡下那一大片空地很快就堆起一座小山。灵石山的旁边还有几十只木箱,箱盖被砸开,里面滚出来的全是瓶瓶罐罐。

“一倍赔三。”阿藏数了一遍,声音有点飘,“老祖宗真按你说的算了。”

“它不算不行。”陈七说,“它要货。”

他把扫帚横过来,抵住那座山的一角,没有去拿。他先让阿满把那些瓶子挑出来,一瓶一瓶分给坡上的人。

“能走的先走。”他说,“走不了的在坡上等着,先把药吃了。”

“七哥,这些灵石……”

“先堆着。”陈七说,“账落到地上才算账,没进仓的都不算。”

灵石山底下压着木箱。阿满带人把箱子一只一只撬开,箱板很重,两个人抬一只,抬到坡上就散了架。

老何翻过一块箱板,看上面烙的字。

“上清界外库,支青玄。”他把那几个字念出来。

“支是支出的支。”阿藏说。

“三十年里,他们往下灌的东西,记账记的是支出。”陈七说,“支出去的货没人收,账就一直挂着。挂到最后,成了一笔烂账。”

老何把那块箱板抱在怀里,没舍得扔。他说木头是好木头,晒干了能当柴,也能当门槛。

阿藏看着他,没接话。她那双青白色的眼睛在灰天底下亮得很淡,像快要灭掉的一盏灯。

等到最后一个瓶子分完,陈七才走到灵石山跟前。

山脚下压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骨牌,巴掌大,白得发黄。骨头被磨得很光滑,边缘上刻着一圈细纹。他把骨牌翻过来,背面有字。

字是刻上去的,刻得很浅:

定脉金池,第九重。

只开给签过名的人。

骨牌的另一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认血。

陈七把那块骨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那两行字。

第九重。

他在藏经阁里扫了十年地,七层楼,层层的木楼梯他都数过,加起来六十三条台阶。他从没想过“第九重”这三个字会长在一块骨头上。

“大荒殿的楼有几重。”他问。

“九重。”阿藏说,“一重一库,一库一账。第九重不记账。”

“不记账做什么。”

“开门。”阿藏说,“你要的那口池子就在第九重的正中间。池子四面没有墙,只有一圈链子。”

陈七把骨牌握紧。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阿藏没有立刻答话。

那团青火在他肩头晃了两下,才慢慢说出一句:“因为八十年前,有人从那里下来过。”

陈七站在那座灵石山前,把那块骨牌捏在手里。

骨牌贴着掌心,慢慢发起热来。

热到第三息的时候,他胸口那团被布包着的黑胎,也跟着动了一下。

两处热,隔着衣服,隔着肉,一上一下地顺着同一条脉络走。

风从坑口上来,带着一点甜味。他把骨牌塞进袖袋,系紧袋口。这一路要走十五天,袋口松一次,账就可能找不着。

阿藏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接话。她认得那个系法。跟他在阁里给账册系绳子的手法,是一模一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十道暗纹正从手背往手腕爬,爬到一半停住,像听见了什么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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