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那半张提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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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这才伸手,把那叠布接了过来。
布上的字很小,用的是青玄宗账房的老体。他一张一张往下翻。
第一批货,三十年前,青纹砂八百斤。第二批,二十九年前,锁魂藤一捆。第三批,二十八年前,活人二十一名。
翻到第七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张上的字比前面几张都新。
货名那一栏没有写货名,写着四个字,守阁一脉。
数量那一栏写着一。
日期那一栏写着,今日。
收货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陈七。
那两个字写得很正,一横一竖都不歪,起笔重,收笔轻。跟他在借阅册上随手写的字不一样,跟他在大比报名榜上落的那个陈字,也不一样。
那是他爹的字。
“这是哪一天写的。”陈七问。
柳红袖没有答。
“我问你,这是哪一天写的。”
“三天前。”她说,“底下那道铁门裂开的那一夜。”
陈七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三天前,他还在演武台上打第四轮。那时候他手里拿的是竹扫帚,右手手背上只有两道暗纹。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名字,早就被人写在一张布的收货人那一栏上。
“谁写的。”
“你爹写的。”柳红袖说,“他写完,把单子推进石缝里,让我收着。”
陈七转过头去看陈大山。
陈大山还是没回头。他撑在地上的那条左胳膊往里挪了半寸,身上的骨头跟着响了一声。
“爹。”
“别问。”
“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做什么。”
“写上去,你才能下去。”
“下去做什么。”
“关门。”陈大山说,“门后头那道缝,只认签过名的手。”
阿藏的青火晃了一下。
“那不叫签名字。”她说,“那叫押命。”
“押了就押了。”陈大山说,“他是我儿子。”
柳红袖看着他怀里的那叠布,忽然又开口。
“你还少一样东西。”
“少哪样。”
“收货的凭条。”她说,“单子是货,凭条是收。大荒殿做买卖,认的是两头都齐。”
陈七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想起谢檀手里那张画满眼球的黑符,也想起被塞进无头尸腔子里的那张封天印。那些东西在柜台上烧过,在石板上绞过,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凭条我有了。”他说,“在我衣襟里。”
陈七把那叠布重新叠好,塞进怀里,贴着那团黑胎。
他拿起扫帚,站起来。
“账还没算完。”他说,“这一张,我先记着。”
他往坑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坑底那片黑水已经涨到了岸砖的第三块。
黑水上浮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截竹柄,被人用刀削平了头,直直插在水面正中间。竹身上刻着两行小字。
他俯下身去看。
第一行,青玄陈氏。
第二行,守门人在此。
那两行字的笔迹,跟他在布上刚看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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