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猪肝(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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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两个人出门。摄影工作室在楼下街边二楼,楼梯窄而陡,沈飞走在前面,侧着身挡在林薇旁边,看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去。工作室不大,一面墙刷成了浅灰,另一面是落地白纱窗帘,光从窗帘后透过来,柔得像是隔了一层雾。摄影师是个短发的年轻女人,说话轻声细语,让林薇换好裙子之后站在窗边先拍几张侧光。
沈飞被安排在旁边的布艺沙发上看。他看着林薇站在窗边,侧着身,双手搭在腹部下方,光从窗帘那边涌过来在她身上铺开了一层柔和的白。摄影师指挥她调整角度,她把下巴微微扬起,肩颈的线条在光里舒展开来,侧脸的轮廓从鼻尖到下巴到颈根连成了一条干净的弧线。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沈飞坐在沙发上看着窗边的她,觉得那些照片无论怎么拍都不会差——她站在光里的样子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记录的事情,有没有相机都一样。
拍了将近一个小时,换了两套衣服。第二套是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连衣裙,把孕肚的轮廓勾得更明显了些,林薇侧坐在一扇木框窗前,手搭在窗台上,侧脸对着镜头,摄影师趴在地上找低角度。拍完之后林薇走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
沈飞翻着那些预览图,一张一张滑过去。窗边的侧光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亮边,裙摆的褶皱在光里形成了细密的深浅变化,腹部隆起的弧度在每一张照片里都是画面的重心,但她本身的表情和姿态又让那个重心显得自然而轻巧,像是整个人只是恰好站在那里,阳光也是恰好照过来。
好看。他说。
林薇把手机拿回去自己翻了一遍,没说什么,收进了包里。走吧。
下楼梯的时候沈飞照例走在她侧前方。出了楼道门之后外面的阳光比来的时候柔和了一些,从斜侧方照过来,在两个人的影子之间拉了一段宽敞的距离。沈飞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伐在同一个节奏上,不急不躁地沿着街边往回家的方向走着。
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沈飞看见那几株月季的新芽已经长成了完整的叶片,深绿色的叶子在午后微光里铺展开来,叶脉清晰可见。他指着那些叶子说了一句长好了,林薇跟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林薇把拍完照的衣服换下来挂回去。沈飞在厨房把中午切好的土豆丝炒了,又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晚饭简单而准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沈飞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光线已经暗下去了。他开了灯,灯光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铺开来,把整间客厅照得清晰而温暖。
林薇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翻下午拍的那些预览图。沈飞在她旁边坐下,侧过头一起看。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切换着,窗边的侧光、木框前的正坐、低角度的仰拍——每一张都不同,但每一张里的她都有着同一种平静而安稳的神情,目光落在镜头之外某个遥远的地方,嘴角微微抿着。
这张最好。沈飞指了一下其中一张——是林薇侧坐在窗台上,手搭在腹部,目光低垂,唇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光从侧面来的方向刚好把她的孕肚和面容同时照亮了。
林薇把那张放大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下个礼拜出精修。到时候再选一张放大。
沈飞说好。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余光看见床头方向那只小鲸鱼床铃在通风口的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鲸鱼尾巴上的小铃铛发出了很轻的一声——这一次比第一次挂上去的时候更细更脆,像是金属在空气里做了一次短促而干净的回响。
他觉得今天的所有事情都恰好到位了。上午慢悠悠的没有着急,下午拍照时候的阳光角度合适,晚上炒的土豆丝粗细比昨天均匀了,身边坐着的人在看手机照片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每一件都是小事,但所有的细节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廓,像是一张慢慢显影的照片在药水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在那个完整的轮廓里面坐着,没有动。林薇在旁边翻了一会儿手机之后也把手机放下了,两个人肩并肩靠在同一张沙发上,客厅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满了均匀的暖黄色。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城市远处的楼宇亮起了一排排的灯火,在夜色的背景上密密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床温暖的光织成的毯子覆盖了整片天空的下沿。
……
周四早上沈飞在厨房里对着灶台上那碗泡好的猪肝发了一会儿呆。昨晚睡觉前他查了菜谱,把做法看了三遍,步骤记住了但实际操作起来心里没底。猪肝切薄片、用料酒和姜丝腌十五分钟、焯水去掉血沫、再和葱姜蒜爆炒——菜谱上写的明明白白,但他捏着那把沉甸甸的猪肝在案板上比划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
林薇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灶台前举着刀对着那坨猪肝发呆,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你切不动?
切得动。沈飞把刀落下去,第一片切得有点厚,第二片薄了一些,到第五片的时候已经能切出接近菜谱要求的厚薄了。他把切好的肝片码进碗里倒上料酒和姜丝,转身去水龙头下冲洗手上沾的血水。
今天赵阿姨手术,林薇靠在厨房门框边,你给王姐打电话没有?
王姐是赵月红的女儿,昨天从外地赶回来的。沈飞前天晚上跟她通了次电话,确认了术前准备和医院地址。他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王姐七点二十发了一条消息:妈已经进手术室了,医生说顺利的话一小时左右能出来。你们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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