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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南瓜粥(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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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站在客厅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栏杆。诊所法人是谁?

一个叫吴登温的缅甸人,七十二岁,退休医生。但缅方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发现他过去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新加坡,诊所的实际运营是一家外包管理公司在负责。那家管理公司的注册地址跟Boona在仰光的一个关联地址重合。

也就是说Boona在仰光的供体来源是通过这家诊所完成的。诊所负责术前体检和供体筛查,然后以咨询费的名义把运输成本转出去。

对。缅方已经控制住吴登温的亲属和诊所账目了,等吴登温从新加坡回来之后做全面讯问。这条线锁死了。

沈飞呼了一口气。从威拉账册上那个潦草的蓝色圆章描述,到缅方比对出具体的医疗机构,再到把Boona的上游供给链跟诊所的管理公司关联上——不到四天时间,整条供应链的末端也被撬开了。加上之前孙国栋交代的大其力路线、威拉交代的拉廊转运和普吉岛手术点、宋警长在柬埔寨端掉的SK加工厂、泰方在曼谷逮捕的查猜和暖武里府抓捕行动,一张跨越五个国家的器官贩卖网络的所有节点全部落进了各国执法机构的卷宗里。

那十五岁供体的事呢?沈飞问。

泰方协调老挝那边查到了回境记录。去年十二月十九号,廊开口岸有一份未成年人出境记录,姓名和年龄跟威拉交代的吻合。老挝警方上门核实了,孩子目前住在万象郊区的亲戚家,身体状况稳定,肾脏摘除之后的术后恢复已经完成了大半。老李顿了一下,老挝那边问要不要让孩子配合做证人指认,泰方的意思是取决于孩子家属的意愿和心理健康评估结果。先不急。

沈飞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十二月十九号从泰国回到老挝,也就是说那个十五岁的孩子在普吉岛做完手术之后大约恢复了两周左右就被送回去了。身体恢复了大半,但失去的那颗肾永远回不来了。

告诉泰方,如果家属同意做指认,相关方可以安排心理评估。如果不愿意,不强求。沈飞说。

老李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沈飞站在阳台上没动。冬日午后的阳光晒在肩膀上有轻微的暖意,风不大,从楼宇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干燥的凉。他扶着栏杆低头看了一会儿楼下花坛里那几株月季,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剩下几片黄褐色的枯叶挂在枝头,在风里微微抖着。花坛旁边的草坪也枯了,草色从青绿变成了浅黄和灰褐的混色,但草坪底部的根还在地里,等明年春天会重新长出来。

他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回了客厅。林薇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育儿百科,书页厚厚地摊在膝盖上,她低头看得认真,拇指压着页边慢慢往下滑。沈飞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晾温的菊花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李怎么说?林薇没有抬头。

仰光那边诊所的印章对上了,跟Boona的关联地址重合。十五岁的那个孩子找到了,在老挝万象郊区,身体恢复得还行。

林薇翻了一页书,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沈飞靠进沙发里,把茶杯放回茶几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把那块深灰色地毯晒得暖融融的。他看着地毯上那片光区慢慢往西移动,边沿一点一点地蹭过茶几的腿,像是时间本身在地板上挪步子。

那天下午林薇去做了一次常规产检。沈飞陪她去的,在私立医院产科外的长椅上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林薇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B超单,沈飞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胎儿的头围、腹围、股骨长度和估重。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估重显示偏大一些,医生让注意饮食控制。

沈飞把B超单折好放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两个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黄色的灯光把医院门前的路面照得一片暖色。沈飞拦了车,林薇坐进去之后他弯腰坐进另一边,车门关上的时候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和偶尔驶过的摩托车扬起的尾气味。

回到家的时候赵月红还在,客厅里飘着浓郁的米香和南瓜特有的甜气。厨房灶台上的砂锅盖着盖子,蒸汽从边缘缝隙里咝咝地往外冒,把灶台上方的一小块空气熏得暖白。赵月红见他们进来,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粥熬好了,放了一点冰糖,甜口。菜也炒好了,你们洗洗手就吃。

沈飞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林薇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砂锅端上桌,盖子掀开的时候白汽扑面涌上来,带着米粥粘稠的质地和南瓜彻底熬化之后融入汤色里的那种甜暖香气。粥的颜色是澄黄澄黄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搅动的时候能看见南瓜的纤维已经全部融化在米汤里。

沈飞盛了两碗,把一碗放在林薇面前。她低头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甜度刚好。

沈飞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绵密极了,米粒全化开了,南瓜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温而润,从喉咙滑到胃里的时候带着一股踏踏实实的暖意。他连着喝了好几勺才放慢速度,夹了一筷子赵月红炒的青菜送进嘴里,菜是清炒的,只放了蒜末和少许盐,口感脆嫩。

两个人面对面喝着粥,餐桌上方暖黄色的灯光把粥碗里的热气映成了泛白的雾。赵月红在厨房收拾完灶台之后换了鞋走了,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嗒声。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勺子碰碗沿的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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