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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审讯室对面(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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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之前构建的所有关于孙国栋的想象都碎掉了一角。这不是一个精悍的、眼神锐利的边境掮客,而是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脸型偏方,颧骨不高,皮肤粗糙偏黑,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囚服,头发花白,鬓角剃得很短。他坐在金属椅子上,两条胳膊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松弛得像个在银行柜台前等着办业务的人。

唯一跟两个字不太搭的是他的眼睛。沈飞在对面坐下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过来,那双眼睛很平静,瞳孔是深棕色,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像在确认一张照片上的脸。

你是沈飞。他先开口了。声音沙哑,普通话带着轻微的云南口音。

孙国栋点了点头,把交叉的十指松开,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你知道我在仰光看见你名字的时候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我翻过你的资料。从派出所那几件案子开始看的,公交站救小孩、审讯室按穴位让人招供、后来好几个案子你都是靠中医手段破的。他停了一下,手指不敲了,我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你每次都能正好在那个位置按到那个穴位?

沈飞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腿面上,看着孙国栋等他继续说。

我做了十二年这行,见过的人多了。有人聪明,有人狠,有人不要命,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靠看脸色按几下就把案子破了。这不是正常人有的本事。

你想说什么?

孙国栋靠回椅背,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某个虚点上。我想告诉你,GoldenLand上面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做器官交易的路径是从缅甸收供体,经过泰国中转,最后往中东和欧洲送。我只是一段路上的看门人。钱从上面下来,供体从万美金,我拿五万,剩下的三十万回上面。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家的生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飞问。

因为我坐在这里的时候想了一下,你不像他们那边的人。孙国栋抬起眼睛看他,我见过上面的人派来的打手,见过收供体的蛇头,见过缅方的地方官。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气味——他们做这事的时候手不抖。你不一样。

沈飞没回应这句话。他脑子里在飞速拆解孙国栋刚才那段话——三十五万美金一台,R-07只是其中一台。六份供体协议对应六台手术,账面流水如果按这个数算,仅从那几份协议里找到的就有两百一十万美金。但GoldenLand不止那六台。

你刚才说上面的人派打手过来。沈飞说,你见过那些打手吗?

见过一次。去年年底,仰光,来的一个泰国人,三十多岁,会讲中文。他来GoldenLand总部跟法人代表见面,我在旁边等签一份运输文件,听到他们提了几个地名。曼谷、迪拜、伊斯坦布尔。

还有呢?

没了。那个人当天就走了,坐晚上的航班。但我记住了他的脸。

如果给你看照片,你认得出来吗?

孙国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的笑。你这是要用我当指认工具啊。

你是嫌疑人,你的口供本身就能用。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是你为自己争取处理结果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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