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隔水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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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摆在二楼窗下那张桌子上。
一块面包,加拉塔面包坊烤的,比萨莱的软,掰开里头还冒气。一碟黑橄榄,泡得发皱。一块白奶酪,咸,一捏出水。还有半条烤鲭鱼,皮焦了一边,莉莉丝拿刀剔了刺,鱼肉码在面包旁边。
“鱼是那个胖子的。”她说。
“码头上剁鱼头那个?”
“嗯。他说今天的鲭鱼是夜里刚下的网。”
“他还说什么?”
“说突厥人。”莉莉丝把刀擦干净,插回裙褶里,“说加里波利那边的人,昨天又往北走了一个村子。”
乔瓦尼掰了一块面包,蘸了蘸碟子里的橄榄油。
“他怎么知道的?”
“他小舅子说的。”
“又是小舅子。”
“他小舅子去年在那边收葡萄干。”莉莉丝说,“今年改收人了。”
乔瓦尼嚼着面包,没接话。
楼下门响。卢卡的声音,跟着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两串脚步一前一后上了楼梯。楼梯吱得比昨天急。
“院……管事。”卢卡在门口改了口,“巴尔巴尼行长来了。”
巴尔巴尼跟在后头,一脑门汗。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绿呢子外袍,领口别着一枚银扣,稀头发拿水抿过,贴在头皮上,看得出是出门前对着铜镜收拾过的。
“管事,早,早。”
“坐。”
“不坐了不坐了。”巴尔巴尼嘴上说着,屁股已经落在了莉莉丝搬过来的那张凳子上,“管事您慢慢吃,我就说一件事,说完就走。”
“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一点。”
乔瓦尼把那碟橄榄往他那边推了推。
巴尔巴尼看着那碟橄榄,没伸手,又看了莉莉丝一眼。莉莉丝站在乔瓦尼身后,两只手垂着。
他把手揣回袖子里。
“执政官府上来人了。”
“斯皮诺拉?”
“奥皮奇诺·斯皮诺拉阁下。”巴尔巴尼说,“今天下午,执政官府上开宴。从晌午过后开席,一直到天黑掌灯。说是新任满三个月,请加拉塔有头有脸的商号吃顿饭。”
“请了谁?”
“城里那几家。”巴尔巴尼扳着指头,“德·马里家,斯皮诺拉自己家,格里马尔迪家,卡塔内奥家。威尼斯那边的拜洛也请了,来不来不知道,去年两边在塔纳为一船盐打过架。还有对岸的几个希腊大户……”
“对岸也请?”
“请。每回都请。”巴尔巴尼说,“对岸的大户,一半欠着热那亚人的钱,一半想欠。吃饭就是看账。”
“咱们呢?”
巴尔巴尼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帖子,双手递过来。
帖子是上好的羊皮纸,边上压了金线,火漆是斯皮诺拉家的纹章,一面盾,盾上一道斜杠。
乔瓦尼打开。
字是拉丁文,规规矩矩。
谨邀阿奇亚尤利银行加拉塔分行行长安东尼奥·巴尔巴尼阁下,及自佛罗伦萨远道而来之贵客,于本日午后赴本邸一叙……
他把“远道而来之贵客”这几个字看了两遍。
“消息挺快。”
巴尔巴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我说的!管事,真不是我!我昨天一出您这门,回家就躺下了,连佩拉都没……”
“我知道不是你。”
“那是……”
“菲利波昨天在码头上举了块牌子。”卢卡在门边说,“牌子上刻着金币和十字。码头上卖腌鱼的都看见了。”
巴尔巴尼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两声。
“这小子……回头我……”
“别骂他。”乔瓦尼把帖子折起来,“他接人,就该举牌子。不举,我找不着他。”
“那……那管事您的意思?”
巴尔巴尼往前探了探身子。
“执政官这顿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想看看您。”他把声音压低了,“总行派人来,派的是谁,几斤几两,跟不跟热那亚人一条心,斯皮诺拉心里得有个数。您要是不想露脸,我就说您路上受了风,在床上躺着呢。热那亚人认这个,海上来的人,十个有八个下了船要躺三天。”
乔瓦尼又掰了一块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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